身上裹着兽皮,手里拿木矛,动作慢,也很谨慎。
他们没马上过来。站在林边看了很久。
木墙上的军士有些紧张,有人手已经摸到了弩。
监航官低声道:
“不许动。”
人影又靠近了一点。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头上插着羽毛。他没看宋旗,也没看木墙上的人,只盯着地上的盐和铁针。
他先拿木矛往前探了探,把一块盐拨开。
又停了一会儿。
随后,他把木矛放低,自己慢慢走上前,蹲下,先摸了摸那块布。
旁边几个人全在看着。
港里的人也都屏住气。
老海狼站在木桩后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懂看东西。”
那人又拿起盐,放到鼻前闻了闻。
最后,他把铁针捏在手里,对着光看了几眼。
他显然没见过这样的细东西。
可他知道这是好东西。
这一点,从他看东西的动作就能看出来。
他没回头,也没大声说话,只是冲后头同伴低低叫了一声。
然后几个人一起上来,把东西拿了。
拿完以后,没有往宋方靠,也没有转头就跑。
他们退回林边,站住,看了一会儿木桩这边的人。
那个年纪大的,甚至抬手,朝木桩这边平平伸了一下。
不是招手,也不像威胁。
更像是记住了这次交换。
然后,他们才退回林里。
整个过程,没有一箭,没有一刀,没有一声乱喊。
等人彻底不见了,港里才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
韩四站在人群后,脸色很怪。
赵船东也没说话。
他们原本觉得,这群土人只懂拿矛,根本不懂什么规矩。可这一回看下来,对面不光知道拿,也知道不越界。
这就不是一群见人就扑的野兽了。
监航官也没露什么喜色。
他只是立刻回头,对巡哨头说:
“传令。”
“今日到明日午前,任何矿队不得借机往前探半步。”
“敢动的,先拿人,再停矿。”
巡哨头立刻应下,转身去传。
这时韩四还是忍不住凑上来。
“司使,他们拿了东西,就算成了?”
“这也太便宜他们了。”
监航官看着他。
“谁说成了?”
“今天只是没打起来。”
“没打起来,就是眼下最大的成。”
韩四一噎。
他还想说什么,老海狼先骂了他一句。
“你少在这儿想着立马见输赢。”
“海上的事、林里的事,都不是一锤子能看懂的。”
“今日他们若不收,麻烦。”
“今日他们收了,咱们才知道后头能不能继续试。”
“你当这叫便宜?这叫省命。”
这次韩四没敢再顶。
因为刚才那几个人拿盐拿布时,所有人都看见了。要是现在谁还喊着立刻冲进去,只会显得自己短视。
监航官没有继续留在木墙边。
他回到司中后,第一件事就是让书吏把今日这场试探记进卷宗。
哪一时放物,哪一时退,土着几人、站位如何、拿了什么、有没有越线,全记。
书吏写得很认真。
写完后问了一句:
“司使,这一笔,是记‘招抚’,还是记‘互试’?”
监航官想了一下。
“记‘试抚’。”
“别写大了。”
书吏立刻低头改字。
监航官看着那两字,也知道这一步还远远算不上安稳。
今天对方拿了东西,不代表明天就不会拔矛。
今天他们不越界,不代表以后矿队往里探时不会撞上。
但至少,有了一条线。
不是只有刀子的线。
夜里,钟楼敲了收工钟。
港里比前几日安静不少。
前头梁船东案那股子乱劲刚压下去,今日港外这场试抚又没见血,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已经算是一口难得的喘气。
可监航官仍旧没松。
他在灯下把南州地图摊开,又在巡哨线外头画了一道浅浅的标记。
老海狼坐在对面喝着热水,看他画,忽然问:
“你信他们会再来?”
监航官头也没抬。
“会。”
“咱们看见他们了,他们也看见咱们了。”
“金子在溪里,港在这儿,人也在这儿。”
“谁也不会自己消失。”
老海狼点点头。
“那下回呢?”
监航官把笔放下。
“下回,先看他们送不送东西回来。”
“若回,说明这条线能往下拉。”
“若不回,也不急着翻脸。”
“先守,再看。”
老海狼看着他,半晌笑了一下。
“你这人,倒比港里那帮挖金的都耐得住。”
监航官也笑了一下。
“我若耐不住,这港就耐不住。”
这一夜,港外林子依旧黑着。
木桩两边没有动静。
可所有人都知道,南州这块地方,从今天开始,不再只是矿工和船东对着朝廷发脾气了。
港外,也有人开始回应这座新立起来的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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