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一句话。你们看见我们了,我们也看见你们了。
南州矿务安抚司的正堂,其实就是几间木屋拼出来的。墙上挂着图籍,地上铺着粗木板,角落里放着没来得及上架的铁锹、绳索和药箱。
监航官坐在长案后头,手边摆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昨日从界线边拔回来的骨矛。
另一样,是巡哨画下来的那片林地草图。
老海狼蹲在旁边,拿手点着图。
“就是这条水沟。”
“前头那几个土人,是从这边冒出来的。”
“往后走,林子就密了,马进不去,人也不好走。”
“真要追进去,咱们未必讨得了好。”
巡哨头点头。
“那几个不像是来偷看的。”
“站法有点像猎人。”
“人不多,胆子不小。”
监航官没接这句。
他盯着那根骨矛看了一会儿,才问:
“港里现在是什么声?”
巡哨头脸色有点尴尬。
“喊打的多。”
“说咱们人多、铁器多,不趁现在把林子扫一遍,后头早晚要出事。”
“也有人说,先前甲三沟那边流血,官司刚断完,这会儿要是再往外打,港里的人心更浮。”
老海狼冷笑一声。
“矿上的那帮人,张嘴就是打。”
“他们挖金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胆大,真让他们进林子追,跑得也快。”
监航官抬头看向他。
“你怎么看?”
老海狼把那根骨矛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
“这不是冲咱们港口来的。”
“是冲咱们往外探去的。”
“他们没冲到木墙边,也没夜里摸营。”
“说明现在还没想狠狠干。”
“说白了,就是立界。”
巡哨头也接了一句。
“我也这么看。”
“若真要打,昨晚不会只插矛。”
监航官点点头,没说话。
他心里也清楚。
南州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外头那群土人敢不敢来,而是港里自己能不能稳住。
若这时候顺着港里的叫嚷,真带人去扫林子,赢了也只是把人赶走,输了更麻烦。可就算赢了,港口和土人之间那条线也就彻底断了。后头再想试探,难度只会更大。
何况,他也没忘记汴梁的意思。
设司之后,朝廷不只是要收金、收税,还得学着怎么管边外之民。
可这套话放在汴梁好说,放在南州这块刚搭起来的木墙边,就不那么容易了。
正想着,外头忽然一阵吵闹。
有军士进来禀报。
“司使,外头几家船东和矿头在等。”
“说有要紧话。”
监航官眉头一皱。
“让他们进。”
很快,三个人走了进来。
一个是前头官拍时拿了矿区的赵船东,一个是散户矿工推出来说话的胡老三,还有一个是从最早登陆时就跟着跑前跑后的粗壮矿头,姓韩。
三人一进门,先行了礼。
礼是行了,脸上却都带着急。
赵船东先开口。
“司使,外头那群蛮子都把矛插到咱们脸上了,不能再等了。”
“矿队里都在说,再不动手,后头他们摸熟了路,咱们出溪沟都要提心吊胆。”
那矿头韩四跟着嚷:
“就是。”
“先把林边扫一遍,杀几个,他们自然就怕了。”
“咱们现在人多,有刀有弩,怕什么?”
胡老三倒没喊打,只皱着眉说:
“司使,不是咱们非要争这口气。”
“是下头人心浮。”
“前头纵火、争矿、发病,大家都熬过来了。如今眼看着刚稳一点,外头又冒出来这一出。若司里一点动静没有,港里会觉得朝廷怕了他们。”
这话说得比前两个人聪明。
监航官看了他一眼。
“你也觉得该打?”
胡老三顿了顿。
“我不敢说该不该。”
“我只是知道,下头人已经这样想了。”
监航官把手边那根骨矛拿起来,放到案子正中。
“你们看清楚。”
“这矛插在哪?”
三人都愣了一下。
韩四先回:
“插在界线外头。”
“可有一根,插进木墙里?”
“没有。”
“可有一人,夜里摸进官港?”
三人都不说话了。
监航官把矛又放回去,慢慢道:
“他们立界。”
“我们也立界。”
“他们没过来,咱们现在先过去,就不是护港,是挑事。”
韩四急了。
“可万一他们后头来呢?”
监航官看着他。
“万一你明日掉坑里,是不是今天就把所有矿都停了?”
“守港,不是靠猜万一。”
“是看眼前该做什么。”
赵船东皱眉。
“那就这么忍着?”
“不是忍。”
监航官语气平。
“是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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