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这封信,艾菲斯心情复杂,感慨万千。
窗外夜色已深,他的指尖轻抚过羊皮纸上的字里行间——那些关于“阿克兰之愈”救治了协会中许多家庭的描述,同样深深地触动着艾菲斯。
诚然,他们并非艾菲斯认为的“普通人”,是与协会的中高层有千丝万缕关联的家族成员,但他们同样是血肉之躯,在疫病肆虐时一样会高烧不退、咳血不止,一样会在深夜因疼痛而颤抖,一样会眼睁睁看着亲人气息渐弱却无能为力。
他们或许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魔力或地位,但在瘟疫面前,尊严与身份都显得如此脆弱。
艾菲斯深知那种濒临死亡的边缘感,回想起疫病扩散时,感染疫病的人们蜷缩在角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如游丝,也曾听见无数母亲压抑到撕心裂肺的啜泣,还亲眼见证了一个村庄的彻底覆灭。
艾菲斯理解他们的挣扎,也感同身受那份在绝望中抓住最后一丝希望的执念。
终究还是想问一问副会长雷文,在高踞协会决策之巅的人眼中,“普通人”究竟意味着什么?是统计卷宗里一个数字?是维持秩序所需的沉默背景?还是……可以随时被牺牲、被忽略、甚至被遗忘的“非关键变量”?
那些平民在疫病肆虐时只能靠草药与祈祷硬撑,他们的祈祷传达不到神明,哭声传达不到议事厅,他们的死亡甚至换不来一份记录。可他们也会痛,会怕,会在寒夜里抱着孩子发抖,会在亲人咽气时跪地无声恸哭。
艾菲斯不禁攥紧了信纸的一角,指节微微发白,他不知道该对雷文副会长说些什么,说协会错了?
协会真的错了吗?艾菲斯也难以下定论。
他也清楚这个世界并非非黑即白,而是一幅由无数灰调层层晕染而成的复杂画卷,有时做出选择,便意味着必须有所舍弃;拯救一些人,往往不得不放弃另一些人。
在资源极度有限的现实面前,“阿克兰之愈”的每一剂药剂背后,都是稀有的材料和资深药剂师数日不眠的熬制,面对席卷整个大陆的疫病,协会不得不做出选择和妥协——优先救治那些高阶战士或魔法师、掌握关键技艺、或身处战略要位的人,的确是出于现实的最好考量。
就连卡米斯提出的“将晋级五阶所需的稀有材料优先分配给最有可能晋级成功的候选人”,乍听冷酷和不公,实则也是出于同样的逻辑:在阿克兰大陆与菲历兰大陆剑拔弩张的当下,每一分力量都可能决定未来战争的走向。
保存火种,积蓄战力,确保整片阿克兰大陆不至于在下一场战争浩劫中彻底崩塌——这些理由,艾菲斯都能理解,甚至在理智上认同。毕竟,若连高阶们都倒下了,谁来庇护剩下的普通人?
理智上能够理解,可情感上却始终难以真正释怀。
艾菲斯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思绪早已飘回那个被薄雾笼罩的“雾语村”,还有那个名叫萝拉的女孩。
忽然,当指腹掠过纸面时,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触感让他顿住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魔力波动,如蛛丝拂过水面,稍纵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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