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盘坐在阵法中央,双手打出法诀真印,太清真气在体内流转。
他按照师父的指示,一步步完成科仪,额头渐渐见汗,道袍也被汗水浸透。
引气入灯,以意守心,不要分心!刘若拙的声音越来越低,指点也越来越慢,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冯道站在殿门处,静静观望,不发一言。
他的目光在刘若拙与青竹之间来回移动,眉头紧锁。
阵法持续了一个时辰。
刘若拙的身形开始摇晃,他伸手扶住椅背,指节发白。
青竹察觉到不对,转头看向师父,只见刘若拙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身形微晃,却仍在强撑。
师父……
专心!刘若拙低喝,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阵法不可中断!否则前功尽弃!
青竹咬牙,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阵法上。他引动体内真气,按照师父教导的法门,将一缕缕清气注入七星灯中。
灯火摇曳,忽明忽暗,仿佛随时可能熄灭。
终于,最后一个法诀打完,七星灯齐齐一亮,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随即恢复如常。
青竹长舒一口气,连忙起身扶住刘若拙:师父,您的内伤——
无妨。刘若拙摆摆手,目光却投向龙榻方向,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忐忑。
石敬瑭缓缓睁开眼睛,脸上竟有了几分血色,那原本干裂的嘴唇也湿润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朕……饿了。
殿中众人一愣。
传膳!内侍总管的尖锐嗓音远远传了出去。
片刻后,一碗小米粥、一碗白米饭、几样清淡小菜呈了上来。石
敬瑭竟坐起身,拿起筷子,将那碗米饭吃得干干净净,还喝了一碗鸡汤。
刘若拙与冯道对视一眼,都不确定这是阵法之效,还是心理作用。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好兆头。
真人……石敬瑭放下碗筷,望向刘若拙,眼中有了几分神采,朕觉得……好多了。胸口不那么闷了,也有了些力气。
官家好生休养。刘若拙微微躬身,贫道告退。
他转身向殿外走去,脚步却有些虚浮,一番祈禳仪式确实损耗心力。
青竹连忙上前搀扶,低声道:师父,我搀着您。
胡闹,刘若拙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却没什么威慑力,滚,为师还没老到那份上。
话虽如此,他的身形却晃了晃,不得不靠在徒儿肩上。
冯道望着两人的背影,又望向石敬瑭,眉头这才渐渐舒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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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府,书房。
石重贵端坐在书案后,一身玄色常服,面色阴沉如水。桑维翰站在一旁,神情凝重,手中的折扇早已收起。
一个黑衣人从窗外翻入,单膝跪地,声音低沉:殿下,眼线来报。
冯道携刘若拙、青竹入宫探病,刘若拙在偏殿布下祈禳阵法,由青竹主持科仪。阵法毕,官家竟进了一碗米饭,气色好转。
石重贵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书案边缘的手指节发白:刘若拙……那个老道士还有这等手段?
据说刘若拙当年阵斩李存勖,受了严重内伤,今日是强撑布阵,已伤及元气,出宫时需青竹搀扶。黑衣人低头道,青竹那小子,倒是得了真传。
石重贵沉默片刻,冷冷道:下去吧,继续盯着阳庆观,有任何动静,即刻来报。
黑衣人退出后,桑维翰低声道:殿下,冯道与刘若拙相交四十年,若官家真被延寿,局势恐有变数……
无妨,石重贵冷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阴鸷,本王等得起。十年都等了,还在乎这一时半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天空中的上弦月,低声自语:刘若拙……神神鬼鬼的……哼。还以为跟当年似的可以力挽狂澜,颠倒乾坤。
桑相,他转过身,目光如刀,你说……当年的逆七星阵法确实有效?
桑维翰额头见汗:臣……臣不知。
你不知,祆教那帮人不是说是他们独创的法门么?石重贵走回书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请动他们出手,本王可是费了好大功夫。
桑维翰看着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石重贵,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接话。
窗外,夕阳西下。
一只乌鸦从枝头飞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消失在暮色中。
石重贵望着那乌鸦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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