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案吏那句“它在回传”落下后,空庭里没人接话。
门后顶撞声还在,一下比一下沉。可这回那股压过来的东西和先前不一样,不再只是蛮压,里头多了点方向,像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门和灰白空位,沿着一条刚学会的路往里摸。
白厄在外头猛喘了一口,背脊顶着门板,声音从齿缝里挤进来:「它不是乱撞了,它在找口子。」
灰白空位深处,那枚裂而未灭的归钩悬着。
林宇胸腔里那段真正龙路开端一震,它跟一震。节奏不快,却稳得让人发冷。像一只还没长全的耳朵,正在把每一下都记下来。
林宇半跪着,左手撑膝,右臂死垂,胸口的衣料早被血浸透。真路回体的反冲还在顶,顶得他胸骨里一阵紧一阵松,像有人拿钝器从里往外一点点掰。可他目光没飘,还是落在那枚裂钩上。
他们手里还剩的东西,不多。
真正龙路开端接回了一截。
锁龙牙碎力只剩残波。
吞化主楔余体后,那点“避真逐假”的旧牵引逻辑还在他骨里转。
自归骨光也没全灭,只是薄得快贴不住。
而门后那边,没露面,只借归钩学路,借学到的东西往更深处送。
谁都知道,再拖,就不是“看见”了。
是要伸手。
林岚·曦先开口,声音很紧:「先把共振截了。哪怕把这段真路活性先压死,也不能再让它往外送。」
老案吏立刻抬头:「压死现在这点震,不等于抹掉它已经学走的那段。」
「那也总比继续送强。」
「若对面已经收了第一段,你现在只是让地图停在半张。半张也够人找门了。」
两人说得都快,谁也没绕。
林宇没看他们,盯着归钩,忽然问了一句:「白厄。」
门外那边砰地一响,像白厄又替他们硬抗了一下。
「说。」
「还撑多久?」
外头沉了两息,才回了一句很实的。
「再拖,对面就不是看,是要伸手了。」
这话比什么都直。
林宇嘴角有点血沫,抬手抹了,指腹一片暗红。他盯着那枚裂钩,声音不高。
「既然它已经看见我,」他缓缓吸了口气,「那就别只让它看见真的。」
林岚·曦眼神一沉:「你要反钓?」
林宇没马上答,先抬眼看了她一下。
林岚·曦往前半步,手掌还虚压在他背后命线处,那点骨光细得可怜:「你现在这身子,再顺线追过去一次,真路回体的共振会被你自己放大。你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再多撑一步,先塌的可能是你。」
老案吏蹲在那摊灰线旁,抬手在地上点了点那枚归钩和深处空位之间的方向:「可只截不断,意义怕是不大。它是顺模板学路,不是靠这一下震一下震活的。你把震停了,它已经学会的那半拍还在。最值钱的是先看清,它到底送了多少,送给了谁。」
潜台词压得很清楚。
不是敢不敢守。
是守还有没有用。
林宇喉间滚过一口腥甜,没吐,硬咽了下去。胸口那条新接回的路头又顶了一下,他指节一下收紧,等那阵疼过去,才慢慢松开手。
「先试一口。」他说。
不再空谈。
林岚·曦还想拦,林宇已经闭了下眼,把体内那小段“避真逐假”的旧牵引逻辑捞了起来。
那东西很滑,很阴,专会绕开真骨,扑顺口的假壳。如今藏在他体内,被真正龙路一照,反而更显脏。林宇没把它全放,只挑出一丝,再捏住残余锁龙牙碎力那点还会辨向的冷意,把两者并到一处。
不是喂整条假路。
只是喂一口“似真非真”的假次序。
他盯着归钩,胸腔里真路照常轻震,另一股极细的伪次序顺着共振边沿慢慢贴了过去。
归钩先是照旧跟着真路一震。
然后,那股假次序一靠近,它停了半息。
灰白空位里的那道裂纹极轻地收了一下,像一只裂开的眼,在分辨送到嘴边的是肉还是骨屑。
空庭里连骨鸣都轻了。
老案吏盯得眼都不敢眨:「它在分。」
林岚·曦手心一凉。
林宇没再多送,立刻收了回来。
只这一停一分,已经够了。
它确实在回传。
而且它新学会的“认路”还不完整。对高相似度的伪路,它不是一口就吞得准,还会犹豫。
能骗。
但骗不了太久。
门外又是一声沉撞,白厄肩背重重顶上去,低骂了一句:「有东西顺着门缝摸了一下,快点定。」
林岚·曦牙关一咬:「那就更该断。它会迟疑,不代表它会一直迟疑。你这身子撑不起第二次试错。」
老案吏却像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林宇:「等等,刚才那股假次序……不对,不够像。」
林宇眼皮一掀。
老案吏喉结滚了下,手指点向他胸口:「你吞了主楔余体。你吃到的不是单单‘避真逐假’。那东西能一路把真骨包装成歧路,靠的不是外面那些讨好假壳,靠的是里头那套熟手法。」
这话一出,林宇眼底那点冷意动了一下。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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