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干部脸色微变,放下笔:“这个……是有公司在接触,还在谈,没定下来。”
“图已经发到村民手里了。”
“那是初步意向,还没走流程。”那人说着,语气缓了些,“你也知道,镇里多年没变化,年轻人往外走,学校都快并班了。要是真能引来投资,改善环境,大家日子也能好点。”
“那文化站呢?”
“这个……”村干部顿了顿,“目前不在拆迁范围,但具体怎么用,还得看整体规划。”
陈默没接话。他知道这种话的意思:暂时不拆,不代表以后不用。
他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回答,但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我想了解一下,村民的意见有没有汇总?”他问。
“你是外村人,”妇女抬起头,“这事跟你关系不大吧?”
他没辩解,只是说:“我在文化站带孩子们排戏半年了。他们排的节目,下个月要在县里演出。如果场地受影响,排练就得中断。”
屋里安静了一下。
村干部叹了口气:“意见确实不统一。支持的觉得能增收,反对的怕毁了老样子。我们也在头疼,上面没明文,开发商又催得紧。”
陈默听着,没急着表态。他知道,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张嫂要钱给老人看病,老木匠舍不得祖屋,都是实打实的日子。
他只是说:“能不能组织一次见面?让开发商代表来一趟,当面说清楚规划内容,也让大家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村干部抬眼看他:“你觉得能谈得拢?”
“不一定。”他说,“但不说,就永远不知道能不能。”
屋里两人对视一眼。最后,村干部点头:“我可以去协调。不过你得明白,这事不是开个会就能定的。”
“我知道。”陈默说,“我只是不想等到推土机来了,才想起来说什么都晚了。”
他说完,没再多留,转身出了门。
夜风比刚才凉了些,吹在脸上,带着稻田的味道。他站在村委门口的小路上,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灯光。门还开着,电视的声音隐约传来,说的是某地乡村旅游成功的新闻。
他没再进去。
背包背在肩上,重量没变,但他觉得肩头压的东西不一样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封面有些磨损,边角卷了起来。
他把它放进包里,拉好拉链。
然后朝着文化站的方向走回去。路上经过那口老井,他停下,从保温桶里倒了点水,浇在井沿的野花上。花蔫了几天,叶子有点发黄,水渗进去后,慢慢挺直了一片。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走到文化站门口,他又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屋檐。藤椅还在那儿,风吹得轻轻晃。他记得自己曾坐在这里,看孩子们跑进跑出,笑声不断。
现在静悄悄的。
他从包里掏出钥匙,开门进去,把灯打开。屋里还是老样子,桌椅整齐,黑板上有孩子们留下的粉笔字,写着“魔法图书馆,明天见”。
他走过去,用手掌轻轻擦掉那行字。
灰尘扬起来一点,在灯光下浮了一会儿,慢慢落下去。
他关灯,锁门,转身走向借住的民房。
路上,他掏出笔记本,在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不能让光被推土机埋掉。”
写完,合上本子,塞进包里。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星星不多,但有几颗亮着,照在瓦片上,映出淡淡的轮廓。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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