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惦记着苏茉儿上回说要给他弄一把小孩使的燧发短铳。
苏茉儿弯下腰，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等过完节再说。”
刘念欢呼一声，丢下粽子就跑，被向稻花一把揪住后领：“先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庭院的老槐树下。孙苗亲手斟的雄黄酒，桃红端上粽子和刚出锅的糖醋排骨，向稻花撕了半只烤兔腿递给刘念，朱芷蘅给苏茉儿夹菜，刘庆接过孙苗递来的酒碗，黄酒温润，雄黄微辛。
他忽然想起承运元年那个端午——那时他刚入北京不久，满目疮痍百废待兴，杨秀姑在开封老宅托人送来一篮粽子，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文渊阁里剥开苇叶，吃不出味道。
如今这满桌的人，围坐槐树下，孩子在抢肉，女人在聊天，苏茉儿和稻花在争论什么酒更烈，芷蘅和苗儿在商量明天炖什么汤。他什么也不争，只看着她们笑。
朱芷蘅端起杯子，轻轻碰了碰他的碗沿：“这一杯，敬滇池边的那年端午。”她也端起自己那碗雄黄酒，仰头饮尽。
孙苗又替他斟上一碗，什么敬辞也没有，只静静把酒碗推过来。他接住碗，仰头痛饮，喉结滚动，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他没擦。放下碗时眼眶有些发红：“这酒，真好。”
饭后，刘念拉着苏茉儿去后山试新枪，向稻花不放心跟着去了。孙苗和桃红收拾碗筷，朱芷蘅在廊下绣一方帕子，帕上是一只歪歪扭扭的粽子。
绣了几针又拆了，拆了又绣。她明明可以绣得更好。刘庆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她没有抬头，也没停针，只是轻轻靠在他肩上。
“等过完这个节，我进宫一趟。”他忽然说。
她针尖顿了顿，然后继续。“你想好了？”他点了点头：“有些事，该了了。陛下亲政之后，批折子、议朝政，已有模有样。杨仪跟我说，陛下现在批的折子，他都挑不出毛病。”
她放下绣绷望着他：“你是怕他镇不住那帮老臣？”
他摇头。他不怕陛下镇不住，他怕的是自己走得太慢。清田、格物、钱庄、新军这些新政股肱都还在杨仪他们手里。可新政不是一朝一代的事，只要陛下肯继续沿着这条路走，将来总会有更多赵秉直、更多沈炼、更多像怀远怀民这样的年轻人站起来。他不过是个开路的，路开好了，该让后面的人走了。
“我该退了。”他声音很轻，“老师走的时候跟我说，该放手时且放手。那时我不懂，现在我懂了。朝堂上那些弹劾，那些暗箭，不过是怕我。我走了，他们就不怕了，就不会再把力气花在斗我上，陛下才能真放开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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