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之凤那边也觉察到了不对劲。都察院忽然派人来调格物院的旧账,说是要查两年前一笔采买蒸汽机零件的款项。刘之凤亲自翻出当年的入库单,发现那批零件全是铜套和活塞环,每一笔都有他亲手签批的用印记录,价格虽贵,却是实打实的材料钱。
都察院的人翻了半天,什么也没翻出来,悻悻而去。刘之凤送走这群瘟神,回头就写了封信给刘庆,只有一句话:“有人想借格物院的账动手,必有后招。”
刘庆读完信,把它递给苏茉儿。苏茉儿扫了一眼,冷笑:“果然。格物院的账我来查。”
她调了两名“黑旗”最精于账目的老手,用了几天工夫,把格物院近三年的所有大额采买全部重新核算了一遍。每一笔都查得透——铜套的实价,活塞环的运费,望远镜镜片的损耗,没有一笔对不上。
她忽然发现一个规律:都察院来查账的时间,正好是郑之桓上弹章的前一天。这说明什么?说明郑之桓在动笔之前,已经知道格物院的账能查到什么程度——他要么看过原件,要么有人把关键信息透露给了他。
而能同时接触到清田司账册和格物院采买单的人,至少是侍郎以上——或者是内阁的人。
她把这个发现告诉刘庆。刘庆沉默了很久。他忽然想到杨仪。不是怀疑杨仪,而是担心。能接触这些信息的人不多,杨仪算一个,崔呈秀算一个,王汉算一个,还有已经致仕的高名衡——高名衡不可能,那么剩下的,每一个都是他曾经最信任的人。他不愿意往下想,但他不能不防。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
与此同时,弹劾的矛头开始从刘庆本人身上转移,指向了具体的新政官员。第一个被弹劾的是户部江南清吏司主事赵秉直——杨仪一手提拔的实干官员,当年在苏州主持清丈时,曾亲自带队进了吴县最大的一座田庄,当着几百名佃户的面,把庄主私吞的五千亩田契一一贴了封条。那庄主后来跳了秦淮河,庄主的女儿嫁给了郑以伟的侄子。
弹劾赵秉直的折子里说他在江南“淫人妻女、收受贿赂、草菅人命”,所列罪状桩桩件件都有名有姓,关键证人去年曾在郑以伟府上当过清客。苏茉儿把卷宗送过来时,刘庆正在给茶花换盆。
他翻了翻赵秉直的案卷,忽然问苏茉儿:“你说,他们弹劾的究竟是赵秉直还是我?”
“一箭双雕——拔掉赵秉直,清田司就得换个主事,换个他们能操控的人。就算换不了,也得让清田暂停几个月。这几个月里,江南那些豪绅能做的事就多了。田契可以重写,佃户可以重新签契,实在不行,还能设局弄出新的‘民变’来。”
苏茉儿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还有件事。郑之桓在苏州的同伙,最近买通了一批流民,许了每人十两银子,让他们在府衙门口跪着喊冤。苏州知府是杨阁老的人,把这批人全扣了,一审,全招了。口供我带来了,你要不要看看?”她把口供推到他面前。
刘庆翻完口供,忽然注意到一个名字。那个被买通的流民头目,说他接头的中间人,是一个叫“张三”的。
这个“张三”跟李国瑞府上的管家喝过酒,管家说漏嘴,说李大人最近手头紧,到处借钱。可去查李国瑞府上的账,却发现他最近不但没借钱,还往南方汇了一大笔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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