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跟着举盏,崔孝直亦举杯,神色缓和:“李主事,开春后,老夫想去慈山看看薯窖。”
顺妮起身,盏中米酒微晃:“崔大人来,我教您种薯——薯根扎得深,风雪压不垮。”
宴罢,顺妮与少年团在宫墙下放烟花。二狗——李守田点燃竹筒,烟火冲霄,炸开金灿灿的穗影。顺妮仰头望,想起慈山薯窖的暖意,想起爹娘的坟,想起殿下那句话:“地暖了,人心就暖。”
汉城的雪还没化透,东宫后园的冻土却已经被太阳晒得松软了些。一大早,几个小太监正吭哧吭哧地翻着一小块“御田”——是李嗣安特意划出来给顺妮做“汉城试验田”的。
顺妮没穿那身沉甸甸的绯色官服,换回了方便干活的粗布袄裤,裤脚扎进袜筒里,免得沾泥。她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一把慈山带来的甘薯种薯,正对着刚翻好的土垄比划:“这儿得再起高半寸,汉城地气比慈山凉,垄高了,薯块才不受潮。”
二狗——现在叫李守田了,正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垄”字,闻言抬头:“顺妮姐,这字儿太难写,比挖地还累!”
“累也得学。”顺妮拿过他手里的树枝,在地上工工整整写了个“垄”,“殿下说了,往后你们要教各道农官,不会写字,图纸都画不明白。”
正说着,崔尚宫领着个穿青布直裰的老头过来了。老头看着六十上下,胡子花白,背着手,眼神挑剔地扫着田垄:“这就是慈山种薯的法子?土松得跟棉花似的,能经得住风?”
顺妮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老人家,土松了根才扎得深。慈山北坡风更大,薯藤都趴地长,土压得实,反倒保墒。”
崔尚宫忙介绍:“顺妮,这位是前司谏宋时焕宋大人,崔判书请来的‘农学大家’,说想瞧瞧你的本事。”
顺妮心里咯噔一下——宋时焕?听说是西人党里最古板的老儒,最爱挑“礼法”的刺。她面上不露怯,福了福身:“宋大人好。本事不敢当,都是地里刨出来的土法子。”
宋时焕哼了一声,用脚尖拨了拨旁边的薯种:“这东西真能亩产十石?《农政全书》里可没写这么玄。”
“书是人写的,地是人种的。”顺妮从怀里掏出陈二爷的笔记,翻到一页,“您看,这是慈山去年秋收的账,白纸黑字,乡亲们都按了手印。大人若不信,开春后薯芽发了,您随时来看。”
宋时焕接过笔记,眯眼看了半天,见字迹歪扭却详细,连哪天刮风、哪天下雨都记了,脸色稍缓:“倒是个用心的……可你这农政司,女娃当家,总归……”
“总归能多打粮,能少饿死人,不就是好当家?”顺妮截住话头,语气不卑不亢,“大人,我在慈山见过饿死的娃娃,肚子胀得像鼓。只要能让他们吃上饭,是男是女,有啥要紧?”
宋时焕被噎住,半晌没说话,只蹲下来抓起一把土,捻了捻:“土是好土……罢了,老夫且看你种出个什么花样。”
平安道,刘氏旧庄
清丈完的田地上,搭起了几排简易窝棚。平安道的流民被安置在这儿,正跟着农政司属官学起垄。顺妮带着李守田他们来巡查,还没到跟前,就听见吵嚷声。
一个穿着旧绸袄的胖子正指着属官骂:“你们农政司算老几?这庄子是刘老爷赏我家看管的,凭啥让这帮泥腿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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