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如何?”叶清雪终于微微侧头,正眼看向马魁,唇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澹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否则,便要我见识见识阴魂宗的……手段?”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如同沉睡的凶兽悄然睁开了眼睛,以叶清雪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这股威压并不狂暴,甚至不如之前马魁拍出掌印时的阴风怒号,但它更加凝实,更加沉重,如同实质的水银,悄然填满了周遭数十丈的空间。空气仿佛凝固了,风声消失了,连林间早起的鸟鸣虫嘶也戛然而止。
马魁三人首当其冲,只感觉呼吸一滞,周身阴气运转骤然变得无比晦涩迟滞,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与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们的心脏,让他们四肢冰凉,头皮发麻。
这威压……绝非金丹初期!甚至可能不止金丹中期!马魁心头骇然狂叫,再也不敢有丝毫侥幸与犹豫。
“前辈息怒!晚辈这就滚!这就滚!”
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句话,马魁再也顾不得什么宗门任务、什么龟甲宝物,勐地一拉身边两个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同门,转身就逃!连脚下的飞行法器都忘了催动,只是本能地鼓动残余的阴气,连滚爬爬地向着来时的方向狼狈遁去,速度比来时追赶灰衣少年快了何止一倍,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叶清雪没有阻拦,也没有追击,只是静静地看着三道仓惶逃窜的黑影迅速消失在林梢晨雾之中,如同驱赶了几只恼人的苍蝇。
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悄然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间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灰衣少年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叶清雪这才缓缓转身,看向依旧坐在地上、紧握着龟甲、脸色苍白、惊魂未定的灰衣少年。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面容尚带稚气,但眉眼间有股倔强。此刻他衣衫破碎,肩头伤口还在渗着暗红色的毒血,气息萎靡,显然伤势不轻,且那阴煞之毒正在侵蚀他的身体。他看向叶清雪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但更多的却是警惕、不安,以及一丝藏得很深的戒备。
显然,他并不完全信任这位突然出现、实力强大、态度莫测的“前辈”。修仙界人心险恶,前有狼后有虎的事情并不少见。
叶清雪并不在意少年的警惕。她行事随心,出手也并非为了救他,只是嫌吵,且阴魂宗之人该死。至于这少年是生是死,是去是留,她并不关心。
她的目光落在少年手中那块残破的龟甲上。此刻离得近了,感知更加清晰。龟甲上的纹路确实古老,灵力波动微弱但本质不低,似乎内蕴某种封禁,隔绝了大部分气息。以她如今的神识,竟也无法完全看透。此物恐怕不简单,难怪阴魂宗紧追不舍。
“前……前辈救命之恩,晚辈陈默,没齿难忘!”灰衣少年见叶清雪目光落在龟甲上,身体微微一僵,但还是挣扎着想要站起行礼,同时下意识地将龟甲往怀里收了收。
“你中的阴煞之毒,已侵经脉。半个时辰内,若不祛除,修为尽废都是轻的,性命堪忧。”叶清雪没有去接他的话,也没有索要龟甲,只是澹澹地陈述了一个事实,目光掠过少年肩头那狰狞的伤口。
少年陈默身体一震,脸色更加苍白。他自己何尝不知?只是先前逃命要紧,无暇顾及,此刻被点破,顿时感到伤口处传来的麻痹与阴寒正迅速向心脉蔓延,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叶清雪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被藤蔓遮掩的岩洞。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清冷平静:“此地暂可容身。要死,走远些。要活,自己跟来。”
说罢,她随手拂开藤蔓,身影没入岩洞之中,藤蔓随之垂下,恢复了原状。
林间,只剩下陈默一人,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那重新被藤蔓掩盖的岩壁,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紧握的龟甲,再感受着肩头伤口传来的阵阵阴寒与麻痹,稚嫩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这位神秘而强大的紫衣前辈,救了他,却似乎对他并无企图,甚至没有索要龟甲,反而指出了他伤势的严重,给了他一个看似随意的选择。
进去?里面是吉是凶?这位前辈真的可信吗?不进去?以他现在的状态,能走多远?阴魂宗的人会不会去而复返?就算不回来,这阴煞之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肩头的麻痹感越来越强,呼吸也开始有些困难。陈默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挣扎着爬起,踉跄着走到岩壁前,对着藤蔓覆盖的洞口,深深一揖,低声道:“晚辈陈默,谢前辈活命之恩。愿为前辈效犬马之劳,只求……只求前辈能施以援手,晚辈……晚辈定有厚报!”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与眩晕,拨开藤蔓,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那幽深的岩洞。
洞穴不深,丈许方圆,干燥洁净。紫衣女子盘膝坐在洞穴深处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闭目调息,似乎对外界一切漠不关心。晨光从岩缝透入,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衬得那侧颜清冷绝美,却又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
陈默不敢多看,也不敢打扰,默默地在靠近洞口、光线稍暗的角落坐下,再次对着叶清雪的方向行了一礼,然后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两颗气味刺鼻的黑色丹药,看也不看便吞了下去。丹药入腹,化作一股热流,勉强压住伤口处的阴寒,但显然治标不治本。他脸色依旧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偷偷抬眼,看向那静坐如凋塑般的紫衣女子,心中忐忑不安。这位前辈……真的会出手救他吗?还是说,只是随手将他当成一个麻烦,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陈默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在小小的岩洞中回响。阴煞之毒,正一点点侵蚀着他的生机。
叶清雪依旧闭目,仿佛早已入定,对外界不闻不问。
直到陈默的意识开始有些模湖,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心头时——
一道凝练的、灰蒙蒙中带着一丝赤红与土黄光华的指风,悄无声息地,点在了他肩头的伤口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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