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
武德殿。
朱祁铭大步跨入殿门,衣摆带起一阵微风。
他并未像往常那般在侧位暂歇,而是径直走到御桌之后,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稳稳坐下。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他此刻坐的不是临时的议事椅,而是奉天殿那把真正象征九五之尊的龙椅。
“牛福,给诸位亲王大臣看座、看茶。”
朱祁铭落座后,甚至没有调整一下坐姿,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对侍立在殿门口听用的宦官牛福吩咐道。
他说话的语气虽然平淡,但从内到外散发着太子的威严。
“是。”
牛福躬身入殿,双手交叠于腹前,作揖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他转身挥了挥手,早已候在殿外的年轻宦官们鱼贯而入,搬来一排排紫檀木圈椅,又手脚麻利地摆上盖碗茶。
墨王朱瞻城、祁王朱瞻圭、拿王朱瞻垣等一众藩王,以及六部官员见状,脸上并未流露出半点惊诧。
在他们眼中,太子殿下此刻坐在龙椅上,简直是天经地义。
这让他们恍惚间回到了乾熙年间,那时当今皇帝朱瞻堂便是这般代替圣皇朱高燧主持小朝会,裁决政务,诸王大臣皆俯首听命。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长幼有序、君臣有别,让他们连眼神都没有乱飘一下。
“臣等谢太子殿下。”
六部尚书、侍郎、郎中及在京亲王皆按次序分排分批就座。
文官居左,武将宗室居右,品阶高低分明,连椅子摆放的前后距离都透着圣洲大明官场森严的等级规矩。
众人落座,茶盏中的热气袅袅升起。
朱祁铭双手撑在御案边缘,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环视殿内分坐左右两边的亲王大臣。
“宗藩条例干系重大,影响深远。为此,父皇让我会同诸位商议出一个章程,劳请诸位抛开私心,秉公建言。”
他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不疾不徐。
“为了加快进度,本次会议将按照不同的议题,逐个商谈,并形成初步的建言稿,再在会后汇编为一处,最终拟为章程初稿。诸位可有异议?”
“谨遵殿下口谕。”
亲王大臣们齐声应道,声音整齐划一,像是经过排练一般。
“好,那现在商谈第一个议题,也是最根本、最核心的议题,即藩国之名分。”
朱祁铭从袖袋里掏出一道奏本,平摊在御桌上。
他并没有急着念,而是俯首扫了一眼奏本内容,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似乎在确认某个关键的字眼。
片刻后,他才抬头望向殿内的亲王大臣,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诸王于海外建立的国家,究竟是独立王国,还是我朝藩国?亦或者我朝属国?”
这句话一出,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在座的都是在大明官场浸淫多年的老狐狸,朱祁铭这句话一说出来,现场的绝大多数人瞬间明白了《宗藩条例》的本质,即定名分!
在儒家思想中,君臣、父子、夫妻的关系称为“名”,相应的责任、义务称为“分”。
在名分的教义下,进行人伦价值的判断,人伦价值称为“大义”。
自古以来,“华夷内外”、“是非善恶”都有基本的价值判断。
儒家思想认为,只要人人遵守这个价值观,不需要君王治理,天下也能够达到稳定和谐。
同样的,倘若无人遵从“大义名分”,即使有君王耗费心思的去治理,也不可能维持稳定且有效的统治。
而“藩”与“属”乃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藩有藩镇、藩篱之意,属为附属、归属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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