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明兴德五年,七月初十日。
天色微明。
紫禁城的晨钟刚刚敲过,金水桥畔的雾气还未散尽,文武百官已按品阶肃立于奉天门外。
今日是常朝之日,但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压抑感。
自打前几日皇帝在内阁召见部阁大臣,又传出太子殿下微服前往水师学宫的消息后,这朝堂上的风向便变得有些捉摸不透。
随着净鞭三响,奉天门缓缓开启。
朱瞻堂身着衮冕,步履沉稳地登上金台,端坐于龙椅之上。
他的目光越过丹陛,扫视着台下黑压压的一片朝臣,神色平静得让人看不出深浅。
“众卿平身。”
随着司礼监太监尖细的嗓音落下,百官山呼万岁,声浪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待声音渐歇,朱瞻堂并未像往常那样先问边关军情或农桑水利,而是单手轻轻搭在御案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朕昨夜灯下看了诸卿所上的奏本,关于诸藩改封海外、建立藩国一事,牵扯甚广,朕思之良久。”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转向户部与工部官员所在的班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户部尚书乐俊、工部尚书陶仁等官员联名上奏,建议取消海外宗室不同于平民、臣僚乃至勋戚的特权,使得‘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再是一句空话。对此,朕觉得很诧异。”
此话一出,户部与工部的郎中、主事瞬间弯腰低头,皆担心皇帝会迁怒他们。
但实际上,对于皇帝的这番言论,此时站在大殿上的所有内阁成员都心知肚明。
朱瞻堂话锋一转,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注视着除内阁成员之外的其他官员,反问道:“我朝境内,哪位藩王触犯律令,圣皇陛下与朕容忍过?在我朝,王子犯法本就与庶民同罪!尔等为何还要多此一举,特意在奏本中强调此事?莫非是觉得朕与太上皇治下,法度废弛,纵容宗室胡作非为不成?”
他这一连串的反问,语气虽缓,却字字诛心。
台下的百官面面相觑,心里跟明镜似的。
当今圣上与其父圣皇朱高燧,向来以严刑峻法治国,尤其是针对宗室,更是管束极严。
这几年因强占民田、欺压百姓被削爵圈禁的宗室子弟不在少数,哪有什么特权可言?
估计户工两部尚书这么写,不过是想着海外天高皇帝远,怕日后出了乱子不好收场,想提前把丑话说在前头。
可谁敢这时候站出来解释?
一旦开口,就等于承认自己信不过天子的治国手段,这帽子扣下来,谁也戴不起。
而那些知道皇帝心思的内阁成员,自然不会在此刻站出来乱说话。
于是,大殿内一片死寂。
见无人应答,朱瞻堂眼中的锐气稍敛,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平淡。
“至于宗室爵位继承之制,朕的父皇曾对旧制做过修订,添进了《圣明祖训》之中。不了解的臣工,散朝后可以找通政司申领一本,回去细细翻阅。这一点,圣皇早就考虑到了,朕不另做赘述。”
皇帝此话一出,殿内百官皆是一愣。
就连内阁首辅、吏部尚书欧阳景都忍不住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抹惊疑之色。
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曾反复研读过圣明律与圣明祖训,从未发现圣皇朱高燧对宗室旧制有过什么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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