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紫九州岛的北大门。
这里的海岸线,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数以万计的倭国百姓,被强行征召而来,在豪族武士们的皮鞭和呵斥下,日夜不停地修筑着工事。一排排简陋的木质箭塔拔地而起,一道道挖掘出来的壕沟纵横交错,无数削尖了的巨马和鹿角,密密麻麻地指向大海的方向。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新砍伐木材的汁液味,以及成千上万劳工身上散发出的汗臭。
苏我入鹿,作为这片防线的最高指挥官,此刻正站在一座刚刚建成的最高的了望台上,负手而立眺望着远方的海面。
他很年轻也很有野心。作为权倾朝野的苏我虾夷之子,他几乎已经被内定为这个国家的下一位“大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此次抵御唐军的国策,便是由他们父子二人力主推动。父亲坐镇飞鸟京统筹全局。而他则亲赴前线,督造这道被寄予厚望的“国门”。
然而不知为何,从今天一早开始,他就一直心神不宁。
眼皮一直在跳,心脏也时不时地抽紧一下,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紧紧攥着他的心。海风明明和煦,吹在脸上却让他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寒意。
“错觉吗?”他喃喃自语,试图用理智压下这股不祥的预感。
他对自己父亲的布置,充满了信心。那是一个层层递进、固若金汤的防御体系。
第一道防线,是集结在壹岐岛附近的几百余艘战船,由经验丰富的水师将领阿昙比罗夫率领。他们的任务不是战胜唐军水师,而是利用熟悉的地形和悍不畏死的“跳帮”战术,最大限度地拖延消耗唐军,为后方的陆地防御争取宝贵的时间。在苏我父子的设想中,这场海战至少能持续半个月甚至更久。
第二道防线,便是自己脚下的这片筑紫海岸。他有两万大军,几万民夫,有坚固的工事。只要唐军敢登陆,迎接他们的,将是无穷无尽的箭雨和陷入泥潭般的苦战。
而父亲则在更后方的内陆地区,集结了整个国家的精锐主力,作为第三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唐军远道而来补给困难,只要他们在前两道防线中被消耗掉锐气和耐心,最终的胜利一定是属于大和的。
想到这里苏我入鹿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身边的一名武士头领吩咐道:“传令下去,让那些贱民动作再快一点!天黑之前南边那段壕沟必须挖好!谁敢偷懒直接砍了!”
“是,入鹿大人!”武士恭敬地领命而去。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异变陡生!
远处通往营寨的土路上,扬起了一阵烟尘。一个骑着快马的武士,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向着他的主帐方向冲来。那匹马似乎已经到了极限,跑得踉踉跄跄,而马上的人更是伏在马背上,仿佛随时都会摔下来。
苏我入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高高的了望台上冲了下来,心脏狂跳不止。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他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他刚刚冲到自己的营帐门口,而马上的武士,则翻滚着摔在地上,浑身是泥水和血污,连头盔都不知道丢到了哪里。
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冲到苏我入鹿的面前,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疲惫,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哭腔:
“入鹿大人!入鹿大人!完了……全都完了!”
苏我入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一把揪住那名武士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面目狰狞地嘶吼道:“什么完了?!说清楚!阿昙比罗夫呢?我们的水师呢?!”
那名武士的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眼神涣散,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他哆哆嗦嗦地说道:
“没……没了……全都没了!水师……我们的水师……全军覆没!”
“你说什么?!”苏我入鹿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用力地摇晃着那名武士,“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我们有几百艘战船!阿昙比罗夫经验丰富!唐人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
“是真的!是真的啊,大人!”那名武士发出了绝望的哀嚎,“我们……我们连敌人的船都没有靠近!他们的船头能喷出雷霆和火焰!每一声巨响,我们就有好几艘船被砸成碎片!那是天罚!是天神在帮助唐人啊!”
“我们好不容易冲近了些,他们又用一种能喷火的铁管子,还有会爆炸的铁球我们的人,就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倒下去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血。”
这名侥幸乘坐着几艘小船逃回来的幸存者,已经语无伦次,他所描述的景象,完全超出了苏我入鹿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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