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沉默了一会儿。
“你舍得?”
“舍不得。”郑秀说,“但舍不得也得舍。那个东西在底下二十年了,不差这一个月。一个月后林默远带人来,能除掉最好,除不掉……再说。”
她转身,往合作社走。
“走吧,去找大哥。”
合作社二楼,郑胜善正在看账本。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看,偶尔拿笔在纸上记几个数字。
郑秀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
“大哥。”
“嗯。”
“合作社交给你了。”
郑胜善的手停了一下。
“你说什么?”
“合作社交给你。”郑秀坐下来,把桌上的账本推到他面前,“你是合作社的总管,本来就是你的。王婶管种植,刘寡妇管加工,林薇管销售。你统管全局,月底对账,大事拿主意。”
郑胜善把账本合上,看着她。
“秀儿,你到底在安排什么?”
“不是在安排。”郑秀说,“是在退。”
“退?”
“嗯。退下来,把该交的交了,该放的放了。一个人扛不了所有事,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郑胜善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你去干什么?”
“忙联盟村的事。”郑秀说,“合作社有你了,学校有人在带了,黑水镇有林经理了。我把联盟村那几个村的对接搞起来,把咱们郑家村的品牌推出去。”
郑胜善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合作社我来管。”
“还有,”郑秀站起来,“老三那边的事,你别急。张明远还没回来,等他回来了,摸清楚情况再说。”
郑胜善点了根烟,没说话。
郑秀走到门口,停下来。
“大哥。”
“嗯。”
“惠心身体好些了,让她来合作社帮忙。别让她一个人闷在家里,闷久了容易出事。”
“知道了。”
郑秀推开门,下了楼。玄宸跟在她后面。
两人站在合作社门口,看着晒谷场上忙碌的人。麦子摊了一地,金黄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王婶带着人翻麦子,木锨扬起麦粒,在风里划出一道道弧线。
“接下来干什么?”玄宸问。
“去一趟陈家村。”郑秀说,“联盟村的事,从陈家兄弟那边开始。上次盐碱地的事,陈家欠咱们一个人情。现在该还了。”
玄宸看了她一眼。
“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黑水镇?”
“担心。”郑秀说,“担心有什么用?林默远那边要一个月,咱们干等着,能把那个东西等死?不能。与其干等着,不如把手头的事干好。”
她顿了顿。
“不管底下埋着什么,地上的人得好好活着。”
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了。第一次说的时候,是在黑水镇回来之后,说给自己听的,宽慰自己,怕自己垮了。第二次说的时候,是跟玄宸说的,鼓励自己,也鼓励他。这一次说,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告诉自己,也告诉郑家村。
不管底下埋着什么,地要翻,种要下,麦子要收,日子要过。
不是不关心那个东西了,是不把自己当救世主了。守拙,藏锋,和光同尘。别总想处处争先当个出头鸟,要学会掌控全局。以前出了那么多事,就靠自己解决,那是因为没帮手。现在帮手来了——林默远有国家资源,张明远在查赵金彪,大哥接了合作社,玥儿在教课,吴筝在带人——她不是一个人在扛了。
她不能什么事都冲在前面。冲在前面的人,死得最快。她要站在后面,看清全局,等所有人都到位了,再出手。
郑秀扛着锄头,站在晒谷场边上。发梢沾着草屑,裤腿上全是泥。
玄宸站在她旁边,手里也扛着锄头。
“走。”郑秀说。
“去哪儿?”
“陈家村。”
两人沿着村道往东走。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的桃树立在落枫谷边上,枝头的青果子已经红了半边。再过些日子,就该摘了。
郑秀回头看了一眼村子。老槐树还在,晒谷场还在,合作社二楼的窗户还开着。一切都好好的。
她转过身,往前走,没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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