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青竹来了。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头上戴着毡帽,手里提着一个包袱,站在陆府门口,被门房拦住。
“我找侯爷。”青竹说,“我家先生让我来的。”
门房认识他,赶紧通报。
陆恒正在吃早饭,听见青竹来了,放下筷子,让人把他带进来。
青竹走进花厅,从包袱里取出三个锦囊,双手呈上。锦囊不大,紫红色的缎面,上面绣着简单的云纹,每个锦囊口都系着一条丝带,颜色不同——一个系着白丝带,一个系着蓝丝带,一个系着红丝带。
“侯爷,先生让小的把这个交给您。先生说,按顺序拆,别弄乱了。”
陆恒接过锦囊,放在桌上。
“先生还说了什么?”
青竹道:“先生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时机未到,切莫妄动;时机一到,切莫手软。”
陆恒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知道了。回去告诉先生,就说我记下了。”
青竹应了,退了出去。
陆恒坐在桌前,看着那三个锦囊,没有急着拆。他先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又擦了擦嘴,然后才拿起第一个锦囊。
白丝带。
他解开丝带,从锦囊里抽出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一个字——等。
字迹是袁公佑的,笔锋沉稳,力透纸背。
陆恒看了很久,把纸条折好,塞回锦囊,放在桌上。
等。
等什么?等北燕师老兵疲?等玄天教内讧?等朝廷那边有个结果?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袁公佑让他等,一定有等的道理。
他拿起第二个锦囊,没有拆,又放下了。
“现在不是时候。”他对自己说。
深夜,陆恒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蜡烛快烧完了,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他从怀里取出那三个锦囊,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第二个锦囊,解开蓝丝带。
纸条上写着一个字——忍。
忍。
他想起袁公佑说过的话:“忍一时之气,图长远之计。”也想起李严的遗书——“江南托付于你,勿负天下。”
他把纸条折好,塞回锦囊,放在桌上。
忍。他忍得够久了。从赘婿到镇抚使,从人人喊打到一言九鼎,他一直在忍。忍王崇古的弹劾,忍朝中大臣的非议,忍北燕的铁蹄,忍玄天教的暗箭。
可有些事,不能忍。
比如陈锦怀的死。比如舒州百姓的血。比如那些在码头上哭泣的难民。
他攥紧了拳头。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北燕还在江北,玄天教还在作乱,朝廷还在议和。这时候动手,只会让局面更乱。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拳头。
忍。再忍一忍。
他把三个锦囊贴身收好,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月亮很圆,照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树影婆娑。
他站了很久,直到蜡烛燃尽,屋里陷入黑暗。
第二天早上,沈白来送茶,看见桌上的三个锦囊,好奇地凑过去。
“侯爷,这锦囊里写的啥?”
陆恒正在洗脸,头也没回。
“不该问的别问。”
沈白缩了缩脖子,嘀咕了一句:“小气。”
陆恒听见了,从毛巾后面瞪了他一眼。
沈白赶紧溜了。
陆恒擦干脸,走到桌前,把那三个锦囊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他走出书房,站在廊下,望着东方的天际。
清晨,陆恒难得睡了个懒觉,正搂着张清辞赖床,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明显的紧张。
“侯爷!八百里加急!金陵来的!”
陆恒翻身坐起来,披上外衣,拉开门。
沈白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封火漆急报,封皮上盖着三道加急印,最上面还插着一根鸡毛,表示十万火急。
陆恒接过急报,撕开封皮,展开来看。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去。
张清辞从床上坐起来,挺着七个多月的肚子,看着他,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陆恒没回头,声音很沉。
“玄天教二十万大军围了金陵。”
张清辞的手顿了一下,没再问。
陆恒快步走向书房,一边走一边对沈白道:“传令各镇主将,半个时辰后大堂议事。派人去请严先生和崔晏。”
沈白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半个时辰后,镇抚使衙门大堂里站满了人。
潘美、徐思业、石全、秦刚、李魁、胡定延、沈渊,七镇将军全到了。
韩震、安再兴、张虎这些人也来了。
严崇明坐在一旁,手里端着茶盏,面沉如水。
崔晏站在地图前,脸色也不好看。
陆恒把急报传下去,众人传看一遍,大堂里顿时炸了锅。
“二十万?这他娘的也太多了!”张虎第一个嚷嚷起来,“咱们七镇加起来才八万,怎么打?”
潘美瞪了他一眼,张虎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徐思业沉声道:“侯爷,金陵城里的守军不到两万,箭矢将尽,粮草将尽。城里的内应随时可能举火为号,打开城门。金陵若失,江南必乱。”
石全难得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侯爷,末将说句不好听的。朝廷那帮人,怕是已经在商量迁都了。”
话音刚落,沈白从外面进来,手里又捧着一封急报。
“侯爷,朝廷的诏书。”
陆恒接过,展开来看。
是天子赵桓亲笔,字迹潦草,可见写的时候有多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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