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走到尾声的时候,赵山河发现了一件事——他已经很久没有看系统面板了。
不是刻意不看,而是忘了。以前他每天都要看好几次,看看好感度涨了没有,看看技能经验值攒了多少,看看有没有新的任务触发。系统是他的一切,是他从谷底爬出来的梯子,是他改变命运的钥匙。但那把钥匙,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被他放在口袋最深处,很少再拿出来。
这天晚上,他洗完澡坐在沙发上,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系统面板。数据在脑海中浮现,依然清晰,依然精确。
宿主:赵山河
年龄:26岁
颜值:82(清秀耐看)
身材:85(匀称结实)
魅力:78(低调沉稳)
精神力:145(远超常人)
技能:“投资洞察(初级)”“危机洞察(中级)”“艺术鉴赏(中级)”“善缘(被动)”
特殊称号:“点灯人”(佩戴中)
已投资:山海互娱、拾光动画、陈怀远艺术工作室
已帮助:苏小晚母女
资金余额:约1800万元
他看着这些数字,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不是因为它们变了,而是因为他不再需要通过它们来确认自己的价值了。以前他看系统,是想知道自己够不够好。现在他不看系统,是因为他不再需要别人告诉他够不够好——不管那个“别人”是系统还是别的什么。
他关掉面板,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墙上那幅《晚晴》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开着,红梅的颜色比初冬的时候似乎又深了一些,也许是因为光线不同,也许是因为他的心境不同。
手机震动了,是林清音发来的消息。
“赵先生,新剧本的第四稿写完了。我觉得这一版可以了,但我不确定。你能帮我看看吗?”
赵山河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打开邮箱,找到了林清音发来的附件,开始读。
读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文字——少女站在干涸的墨色河流旁边,低头看着龟裂的河床,脸上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对逝去时光的怀念,又像是对无法回到过去的释然。河流最终没有复活,那些消失的异兽也再没有回来。少女没有哭,她跪在河床边,用手指在龟裂的泥土上画了一只蝴蝶。蝴蝶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线条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孩子的涂鸦。
她画完,站起来,转身离开。
身后,那只蝴蝶在风中动了一下,然后慢慢从泥土里飞了起来。不是墨色的蝴蝶,是彩色的——翅膀是金黄的,像秋天的银杏叶。
赵山河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林清音发了一条消息。
“这一版,可以了。”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是凌晨一点零三分。他以为林清音已经睡了,但不到十秒,她就回复了。
“赵先生,我还醒着。一直在等你的消息。你说可以了,那我就放心了。”
赵山河看着这行字,忽然有些心疼。
“早点睡。”
“嗯,晚安赵先生。”
“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关了灯,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像墨色河流干涸后留下的那道裂缝。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去的。没有轰轰烈烈的大事件,只有一个个安静的夜晚,和夜晚里那些还没睡的人。
元旦前夜,赵山河接到了苏小晚的电话。
“赵哥,你明天有事吗?我想去寺里祈福。”苏小晚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这句话,“今年发生了太多事,我想去谢谢菩萨。”
赵山河想了想,明天确实没什么安排。山海互娱放假了,拾光动画也放假了,陈怀远说要去苏母家吃饺子,他去了反而打扰两个老人的二人世界。
“我陪你去。”
“真的?”苏小晚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那我明天早上来找你!”
第二天一早,苏小晚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大红色的围巾,站在赵山河家楼下等着。她看到赵山河从楼道里出来,笑着挥了挥手,围巾被风吹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他们去了城北的那座山。山不算高,从山脚到寺门大概要走半个小时的石阶。石阶两旁种满了松树和柏树,冬天的树不绿,但也不枯,带着一种沉稳的墨绿色,像是画上去的。苏小晚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虔诚。她说上山的路不能走太快,走太快了心不静,心不静了祈福就不灵。赵山河不知道这个说法有没有出处,但他没有反驳,也放慢了脚步,跟在她身后。
寺不大,但香火很旺。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是在向上天乞求什么。阳光从枝丫的缝隙中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苏小晚在殿前买了香,点燃,双手捧着,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赵山河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虔诚的背影——白色羽绒服,红色围巾,马尾辫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忽然想,不知道她在和菩萨说什么。
拜完了,苏小晚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平静的、满足的笑容。
“赵哥,你不拜吗?”
赵山河摇了摇头。
“为什么?”
“我没啥求的。”
苏小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你就是已经什么都有了。”
两个人走出寺门,沿着另一条路下山。这条路比上山的路更安静,没有石阶,是土路,两旁种满了竹子。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赵哥,你知道我刚才求了什么吗?”苏小晚忽然问。
“不知道。”
“我求菩萨保佑你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赵山河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你自己呢?”
“我自己?”苏小晚想了想,“我自己不用求。我觉得我已经够幸运了。”
赵山河没有接话。阳光穿过竹林,在他们的脚下投下细碎的光斑。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不说话,但谁也不觉得尴尬。
新年第一周,赵山河去了一趟山海互娱。
夏晚晴的新项目“光”完成了第一版可玩原型。他坐在夏晚晴的办公椅上,手里拿着测试用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灰白色的世界——没有颜色,没有音乐,只有风声和脚步声。少年在一片废墟中醒来,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开始往前走。
赵山河玩了二十分钟,没有说话。夏晚晴站在他身后,紧张得像一个等待考试成绩的学生。
“老大,怎么样?”
赵山河把手机还给她。
“音乐呢?为什么没有音乐?”
夏晚晴咬了咬嘴唇:“我们还没找到合适的作曲。之前找了几个人,写出来的都不对。太满了,太像‘配乐’了。我想要的是那种……不是背景音乐,是环境本身的声音。风声、脚步声、心跳声、呼吸声……这些就够了。”
赵山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夏晚晴看着他的表情,有些不确定。
“老大,你是不是觉得不好?”
“不是。”赵山河摇了摇头,“我是觉得你越来越清楚了。清楚自己要什么,清楚自己不要什么。这比什么都重要。”
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老大,你总是能看到我自己都看不到的东西。”
陈怀远的智能手机越用越熟练了。
他开始在朋友圈发自己画画的照片,配文都很简单,有时候是“今天画了一幅山水,不太满意,明天重画”,有时候是“窗外的槐树发芽了,春天快来了”。他的朋友圈没什么人看,除了苏母、赵山河、许知远和顾衍之,偶尔夏晚晴和林清音也会点个赞。
但陈怀远不在乎多少人看。他说发朋友圈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是为了给自己看。“等以后画不动了,翻一翻,知道自己曾经画过这么多画,心里踏实。”
有一天,陈怀远给赵山河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幅新画的红梅,和那幅被顾衍之租去的《红梅》不同,这幅画更小,更安静,像是老人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还没开花的梅树,想象着它开花的样子,然后把它画了下来。
配文是:“赵先生,你觉得这幅怎么样?”
赵山河把照片放大看了一会儿,回复:“比上一幅好。”
陈怀远发了一个笑脸,然后说:“我也觉得。”
林清音的新剧本定稿后,开始进入分镜阶段。苏念的压力一下子大了起来——一部长片的分镜量是短片的几十倍,以前做《墨游记》的时候,五分钟的分镜她画了两个月。现在九十分钟,按同样的速度算,她要画三年。
“苏念,你一个人画不完的。”林清音在工作室的会议上说,“我们需要再招两个分镜师。”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用。我画得完。”
林清音看着她,苏念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确定?”
“确定。”
林清音没有再劝。她知道苏念的脾气,这个人说“不用”,就是真的不用。她不会逞强,也不会委屈自己,她说不用,是因为她觉得真的不需要。
会后,赵山河在走廊里遇到了苏念。
“你真的画得完?”他问。
苏念推了推眼镜,看着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几秒。
“赵先生,你知道吗,画分镜对我来说不是工作,是冥想。我坐在那里,一画就是几个小时,画完抬头,天都黑了。那种感觉,不是累,是充实。”
赵山河看着她,她的侧脸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很安静,像一潭没有涟漪的水。
“那你注意休息。”
苏念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工作室。
山海互娱的年会定在了一月中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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