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诫仙子不再刻意戒备,周身清冷疏离的气场柔和大半,偶尔会走出石室,静静立于一旁,看着宋应打坐调息;九尾狐也不再对她抱有警惕,偶尔会迈着小碎步走到她脚边,温顺蹭蹭她的裙摆。
她清楚,宋应一直在刻意克制、保持分寸。
自始至终,他没有打探过她的来历,没有索要过她的承诺,没有半分得寸进尺。哪怕明知她心性松动,依旧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尊重她的边界,不强迫、不捆绑。
这份克制,反倒比刻意讨好更让她安心。
而宋应,也默默观察着一切。
几日下来,他不间断铺开神识探查整片秘境,反复确认周遭动静。黑岩与青衫仙人消失无踪,再无半点气息;秘境外围空旷寂寥,没有任何曜光师靠近;就连那一缕若有若无、常年悬在暗处的窥探感,也彻底消散干净。
太过平静。平静得反常。
宋应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眸底掠过一丝凝重。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中念头反复翻涌。
他自知城府深沉,善于谋划,懂得隐忍布局,可不得不承认,他的计谋远不如墨渊。
那位男人太过神秘,太过莫测,行事从来不留痕迹。馈赠山海社稷图、放任他闯入秘境、暗中观战窥探、最后悄无声息退去,从头到尾,墨渊没有露出半分目的,没有留下一丝破绽。
宋应猜不透。
他猜不透墨渊究竟想要什么,猜不透对方是想要培育他、利用他,还是纯粹将他视作一枚随手把玩的棋子。
这几日他故意留下破绽、刻意展露反噬重伤的假象,可暗处再也没有传来一丝反馈。墨渊像是彻底消失,又像是一直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冷漠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想不通。”
宋应低声自语,轻轻吐出一口气。
既然揣摩不透对方心思,那继续停留在此地已然没有意义。
此地虽为绝佳据点,可只要墨渊意图不明,这片秘境便永远算不上绝对安全。与其滞留此地被动等待,不如先行离开,与苏轻瑶、顾寒伊等人汇合,收拢身边所有人,稳固自身底牌。
稳妥,永远是眼下最优的选择。
“要走?”
清冷女声骤然在身侧响起。
规诫仙子不知何时走出石室,鎏金白衣一尘不染,周身曜力纯净平稳,伤势已然完全复原。她垂眸看向起身的少年,目光平静淡然。
宋应微微颔首,直白坦诚:“此地太过安静,反常即为妖。墨渊心思难测,我看不透他的目的,继续滞留风险太大。我打算带走秘境之外的同伴,先行离开。”
他没有隐瞒自己对墨渊的忌惮。
规诫仙子眸光微凝,淡淡道:“你在怕他?”
“不是怕。”宋应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自嘲,“是我看不懂他。看不懂,便无从防备。我习惯掌控一切,可在他面前,我永远被动。”
他素来心思缜密,步步筹谋,凡事必先留退路,后手永远多于先手。可墨渊像是一阵抓不住的风,一潭望不穿的寒渊,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落子何处,更不知道他温柔馈赠的背后,藏着何等冰冷的算计。
规诫仙子静静看着他,目光落在少年苍白单薄的脸上。
世人皆见他杀伐果决、城府深沉,唯独她能看见这副伪装之下的清醒与谨慎。他年纪尚轻,却早已深谙修行世道的险恶,不狂妄、不浮躁,哪怕手握仙阶重器、掌控秘境核心,依旧保留着最谨慎的敬畏之心。
这份通透,远比强横修为更加难得。
“你确实看不懂他。”规诫仙子沉默片刻,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漠然,“那人不在凡尘棋局之中,眼光、手段、格局,都凌驾于你们现下的层次之上。你猜不透,本就是常理。”
宋应抬眸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你认识墨渊?”
“不算认识。”她轻轻摇头,鎏金睫毛轻颤,语气平淡无波,“远远见过几次,毕竟我也是新一代的曜仙。他行踪缥缈,无人能看透。我劝你一句,不要刻意去揣测他,也不要刻意去反抗。在没有足够实力之前,装傻、示弱、安分,才是最好的存活方式。”
这番话直白透彻,没有拐弯抹角,是纯粹的善意提点。
宋应心中微动。
他明白,规诫仙子在这方面见识远胜于他,必然知晓不少关于墨渊的隐秘。她不愿多言,不是刻意隐瞒,而是有些东西,层次不到,知晓便是祸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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