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墨渊那一缕窥探的神识虽已退去,却未必彻底远离。那位神秘莫测的男人,心思深沉难猜,必定还在暗处观望这片秘境的走向,观望他这枚看似随意落下的棋子。
既然对方喜欢看,那他便继续演。
演一个得到秘境核心却难以掌控、身受反噬、战力大跌、只能勉强自保的普通少年。
夜色渐沉,洞府之内寂静无声,唯有淡淡的本源玄气缓缓流淌,无声滋养着一外一内两道人影。
宋应维持着打坐的姿势,呼吸绵长而微弱,体表仙力涣散,看上去毫无防备,实则神识密布整座洞府。岩壁缝隙、地底暗流、远处瘴气迷雾,每一处死角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他甚至刻意放开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让外界残留的神识能够清晰捕捉到——他此刻正在艰难磨合秘境核心,体内仙力紊乱,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空间本源的冲撞折磨。
这是演给墨渊看的第二场戏。
唯有让墨渊认定他难以掌控核心、身负反噬、成长缓慢,对方才会放下高强度的戒备,不会急于出手收割,给他留下充足的发育时间。
脚边的九尾狐慵懒地甩动尾巴,毛茸茸的狐耳轻轻贴伏,温顺地蹭了蹭宋应的袖口。它灵性极高,隐约明白主人正在伪装虚弱,粉色狐光悄然流转,默默遮掩宋应体内暗藏的蓬勃力量,替他抹平几处刻意无法掩饰的灵力破绽。
半空中,七彩孔雀敛去华丽尾羽,化作小巧的翎羽虚影,悬浮在石室顶端,无声净化周遭游离的阴暗浊气;震翼魔蝠隐入黑暗,贴在岩壁死角,漆黑眼眸死死盯住秘境外围山道,但凡有一丝生人气息靠近,便会瞬间示警。
三只魂兽默契十足,安静且忠诚。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洞府内始终安静平和。
石室之中,规诫仙子周身金光浅浅流转,清冷无瑕的曜力裹着乳白色本源玄气,缓慢剔除经脉深处的戾气。她眉心微松,紧绷多日的身体第一次彻底放松下来。
她活了漫长岁月,走遍大江南北,踏过无数上古秘境,却从未见过如此温顺纯粹的本源玄气。更从未见过如宋应一般的人。
明明城府极深,步步算计,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明明手段冷静狠厉,待人之时却又温柔克制、懂得尊重。
她下意识透过石壁,望向门外静坐的少年。
少年单薄的身影沐浴在柔和白光下,白衣染血,眉眼清浅,安静得像是一幅静置的水墨古画,孱弱、易碎,让人很难联想到方才在战场上杀伐决断、掌控全局的模样。
“藏得真深。”
规诫仙子低声呢喃,声音轻得消散在空气里。
她猜不透宋应的目的,看不透他的底牌,更摸不清他的底线。可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名少年,已然生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好奇与信任。
至少在此刻,这片封闭安静的石室里,她无需防备杀机,无需担忧暗算,难得拥有一段安稳纯粹的修行时光。
门外。
宋应眸光微抬,漆黑眼眸穿透厚重石壁,精准落在石室中那道清冷鎏金身影上。
他清晰捕捉到那一缕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心中了然。
鱼,已经慢慢放下了戒心。
他不需要急切拉拢,不需要许下空洞承诺。只需日复一日,用分寸、真诚、稳妥、实力,一点点消融她的疏离。
两日时间,足够让她彻底拔除暗伤;而这两日的相处,足够让她习惯身边有这么一个可靠、克制、从不会强行逼迫她的人。
日子便在这般安静凝滞的氛围里缓缓流淌。
又过了数日,秘境之内风平浪静。
没有黑岩的反扑,没有外来曜光师窥探,甚至连周遭的瘴气都安稳沉寂,整片四方秘境安静得过分。
宋应依旧守在石室门外,维持着那副孱弱虚弱的模样。表层伤口始终没有彻底愈合,苍白的面色从未好转,哪怕体内早已凭借秘境本源与木系仙力完好无损,他也刻意压制自身气息,将那一份虚弱感牢牢焊在身上。
规诫仙子在石室中静心调息。
得益于此地独有的空间本源玄气,她后背的戾气被彻底拔除,破损的经脉缓缓复原,原本滞涩的曜力重回圆满,连带着自身小世界都比之前凝实稳固了几分。
二人几乎没有过多交谈。
一墙之隔,门外少年静坐不动,门内仙子闭目养神。偶尔仅有几句简短对话,或是宋应提醒她夜间秘境寒气加重,或是规诫仙子随口提点一句曜力运转的瑕疵。没有试探,没有算计,没有刻意的拉拢,平淡得如同山间流水。
可无声相处之间,隔阂却在悄然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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