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陈星灼精密的安排下,一天一天地往前挪。补光灯每天准时亮起,三餐按时端上桌,游戏通关了一个又一个,烤箱里的点心换着花样出炉。周凛月的状态稳住了,不再凌晨失眠,不再对着窗外发呆,笑起来的时候眼底有光。
但外面的黑暗,并没有因为屋里的光亮而退却分毫。
陈星灼仍然每天查看CyberstelrAsh终端,记录气象数据,留意那些不会在基地播报里出现的异常。
她把围墙上的脉冲围栏调到了最高档,把院子里的红外感应探头多加了两个,把监控摄像头的存储卡换成了更大容量的。她还从空间里拿出了两件防弹背心,放在衣柜最顺手的位置。
还在周凛月的帮助下,爬上扶梯,在屋顶上装了两个探头。
这一天,是极夜的第二十三天。补光灯照常亮起,餐食照常热气腾腾,周凛月照常坐在餐桌前,用小碟子倒了些醋,夹起一只虾饺慢慢地蘸。陈星灼端着粥碗,喝了一口,正要说什么,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不是平时那种礼节性的、不轻不重的三下,而是又急又重的、带着某种紧迫感的砸门。
陈星灼放下碗,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院门外站着两个人,裹着军大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她认出了其中一人的身形。是老玛。旁边那个,是巡逻队的茆海洋。
“你待着,我下去。”陈星灼对周凛月说,语气不是商量。周凛月没有跟下去,但她放下了筷子,走到窗边,撩起窗帘的一角,往下看着,黑漆漆的,除了巡逻队手里手电筒的光亮,什么都看不到。
陈星灼下楼,拉开院门。冷风裹着一股说不清的气息灌进来,不是雪,是更干更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的余烬的味道。老玛也来了,脸比上次来更瘦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上全是干裂的死皮。他身后的茆海洋也好不到哪里去,眼睛布满血丝。
“进来说。”陈星灼侧身让开。
老玛摆了摆手,没有进门。他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小陈,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尾音还是拖着的,但那种悠哉的感觉完全没有了,像一根绷紧了的弦,随时会断。
“今早,北边矿区出事了。”
陈星灼没有插话。老玛咽了口唾沫,干涩的喉咙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杨道那几个人,你还记得吧?就是年前放火的那几个。他们一直关在北边煤场挖煤。今天凌晨,武装巡逻队换班的时候,发现少了两个人。杨道,还有一个,是方逸。”
夜风穿过巷子,吹得老玛的军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哨兵说,昨晚十二点那班岗,人还在。今早六点换班,人就不见了。”茆海洋在旁边补了一句,声音没有老玛那么低,但语气更沉,“矿区的围墙没有破,门锁也是好的,岗楼上的探照灯一夜没灭,巡逻队来回走了好几趟,什么都没看到。两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陈星灼的目光从老玛脸上移到茆海洋脸上,又从茆海洋脸上移回老玛脸上。“内应。”她说。不是疑问句。
老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能从这里往北矿区那边传递消息,还能把人从矿区里弄出去,不惊动任何人。”茆海洋的声音压得比老玛还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已经不是小喽啰能办到的了。巡逻队里,管委会里,甚至发电站、物资处,都有可能有他们的人。”他没有点出白袍人那三个字,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星灼沉默了几息,看着巷口那片无边的黑暗。远处有脚步声,是巡逻队的夜班,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忽远忽近,像是幽灵在转悠。
“进来喝杯茶吧。”她收回目光。老玛摇摇头,说还有几个地方要去通知,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
“小陈,”他没有看陈星灼,而是仰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亮着暖光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但周凛月的掀起了一个角在往下看。“你们俩,多保重。我还得去提醒下老方家,不知道他那个儿子出来会不会报复他娘老子。”
陈星灼点了点头。老玛和茆海洋的身影很快就被黑暗吞没了。巷子里的脚步声也消失了,天地间又只剩下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陈星灼关好院门,插上门闩,又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她转身进屋,上楼,脚步不快不慢。周凛月还站在窗边,看到她进来,松开攥着窗帘的手,转过身。
“老玛说什么了?”她问。陈星灼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周凛月面前,把手搭在她肩上,拇指在她锁骨上轻轻按了一下。
“杨道和方逸从矿区跑了。”周凛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昨晚。具体怎么跑的不清楚,按照老玛的说法,那边看的比监狱还严格,判断下来,应该是有内应。”
周凛月没有说话。她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几秒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墙角那个白色的柜子上,柜子里电磁炉的指示灯还亮着,烤箱里正烤着下午茶打算吃的蛋挞,金黄的面浆在模具里微微颤动,边缘已经开始鼓起来了。
“如果他们不逃出基地,那大概率会在哪里猫着,基地里面不能住的破房子克不少。”陈星灼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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