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被她攥着袖子,有些不自在,但没有挣开。他看了顾云初一眼,又看了看慕容云舒,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姑娘,舒儿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云初没有隐瞒。
把慕容云舒被困在祖地阵法里的事说了一遍——阵法如何循环她的执念,如何一遍又一遍地让她经历那些痛苦的画面。
她说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渲染情绪,只是把事情的原委说清楚。
男人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他攥着膝盖,攥得指节发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她吃了那么多苦……”
“都过去了。”顾云初说,“她现在有师父,有地方住,有丹炼。比以前好。”
男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女人端着茶壶走进来,给每人倒了一杯茶。她在慕容云舒旁边坐下,一只手揽着女儿的肩,不说话了。
顾云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粗茶,苦的,回甘很淡。她放下茶杯,看向慕容明远。
“伯父,手给我。”
慕容明远愣了一下。“什么?”
“手。”
慕容明远伸出手。
顾云初搭上他的手腕,闭上眼。
灵力从她指尖渡出,顺着他的经脉下行,来到丹田的位置。那些裂纹还在,但比之前淡了许多。
“恢复得不错。”她睁开眼,“今天把它彻底修好。”
慕容明远的瞳孔猛地收缩。“姑娘,你说什么?”
“把你的丹田彻底修复。躺到床上去。”
慕容明远的手在发抖。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又睁开。
“姑娘,你说的是真的?”
“我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
慕容明远躺到床上。
顾云初在床边坐下,一只手搭在他腕上,一只手按在他丹田的位置。
灵力从她体内涌出,混沌小世界在她丹田里缓缓运转,衍化的力量顺着灵力渡入慕容明远的丹田。
裂纹的边缘开始发光。
合体初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那些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一道。
两道。
三道。
最长的那道从丹田壁的一侧延伸到另一侧,此刻也在慢慢收拢。
慕容明远的身体在发抖。
灵力不再漏了。
那些从裂纹中渗出的、像沙子从指缝间流走的灵力,停了。
丹田壁上的裂纹全部愈合了。新生的组织泛着淡淡的荧光,和周围陈旧的组织形成鲜明的对比。
顾云初收回手,深吸一口气。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好了。”
慕容明远睁开眼。
他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攥紧,松开,再攥紧。灵力在丹田里运转,一圈,又一圈,流畅得不可思议。
“好了?”他的声音在发抖,“真的好了?”
“丹田修好了。接下来你自己修炼,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到合体期。”
慕容明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他从床上下来,站在地上,腿有些发软,但站得很稳。他看着顾云初,嘴唇动了好几次。
“姑娘,我慕容云昭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你的。”
“我不要你的命。”
顾云初站起来,“我要你好好活着,现在也不用你做什么,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慕容明远看着她。眼眶红了。
女人站在门口,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间溢出来,滴在衣襟上。她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慕容云舒扑过来,抱住她爹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爹爹好了……爹爹不会再病了……”
男人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不病了。爹以后都不病了。”
顾云初看着这一家三口,沉默了片刻。
“我该走了。”
慕容云舒从她爹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
“顾姐姐,你要去哪儿?”
“回慕容府。我现在是慕容府的供奉,住在府里。你以后要是想找我,来供奉院就行。”
“顾姐姐,我舍不得你。”
“又不是见不到了。”
顾云初看着她,“好好跟着云岚长老学炼丹,别偷懒。”
慕容云舒破涕为笑。“我才不会偷懒呢!”
顾云初转过身,走到门口,停下来。
“伯父,伯母,告辞。”
女人追上来,从厨房里拎出一个布包,塞进顾云初手里。
“姑娘,这是我自己做的腌菜,不值钱,你别嫌弃。你一个人在外面,总得吃口顺心的。”
顾云初低头看着那个布包。粗布,洗得发白,包袱皮上还带着厨房的烟火气。她收进袖中。
“谢谢伯母。”
女人笑了。眼眶还是红的,可嘴角是翘着的。
顾云初走出院门。
走出去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大槐树还在,枝丫光秃秃的,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黑漆木门还开着,女人站在门口,朝她挥手。
她没有回头。加快脚步,往沈木阿扇住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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