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云岚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哪个旁支的？”
“落星城，慕容明远之女，慕容云舒。”
慕容云岚点了点头，看向慕容云澜。
“留下吧。让她在药堂帮忙，每月多给二十个贡献点。”
慕容云澜应了一声，带着顾云初走出药堂。
出了院门，慕容云澜停下来，转身看着她。
“你今天的表现，我会报上去。”他说，“好好干。”
顾云初低下头：“多谢云澜师兄。”
慕容云澜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顾云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腕内侧那一小块皮肤，已经不红了。
可她还记得那种发烫的感觉。
有毒的枝叶。
她在《毒经》前两卷里，没有见过那种枝叶。
也就是说，那株枝叶的毒性，不在《毒经》前两卷的记载范围内。
《毒经》是碧落界最权威的毒药典籍，共七卷。前两卷记载的是最常见的毒药种类，后五卷记载的是稀有的、上古流传的、甚至已经失传的毒药。
那株枝叶的毒性，应该属于后五卷的范围。
顾云初转身往藏书阁走。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来。
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树下站着一个人。
孙老。
他背着手，站在银杏树下，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树枝。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看了顾云初一眼。
“去药堂了？”
“是。”
“慕容云岚那丫头，”孙老说，“脾气不太好，可本事是有的。跟着她好好学。”
慕容云岚那丫头。
孙老辈分比她高。
“弟子明白。”
孙老收回目光，继续看着那棵银杏树。
“这棵树，”他说，“是我亲手种的。”
顾云初没有接话。
孙老说，“看它发芽，看它长叶，看它落叶，看它一年一年地活。有时候觉得，树比人活得明白。”
他弯下腰，捡起一片银杏叶，捏在指尖，对着光看。
叶子已经枯了，脉络却还清晰。
“人这一辈子，”他说，“能活明白的没几个。”
他把叶子放回地上，拍了拍手。
“去吧。”
顾云初行了一礼，走进藏书阁。
接下来几天，顾云初上午在藏书阁整理典籍，下午去药堂帮忙。
药堂的差事比清理灵兽粪便好多了，不仅贡献点多，还能接触到各种灵药，学到很多书本上没有的东西。
慕容云岚对她不算热情，可也不算冷淡。
她让顾云初做的事情很简单——分拣灵药、清洗药材、研磨药粉、看炉火。
都是杂活。
可顾云初做得很认真。
每一株灵药都分得清清楚楚，每一味药材都洗得干干净净，每一次研磨都磨得细细的，每一炉火都看得仔仔细细。
慕容云岚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有一天，顾云初在研磨药粉的时候，慕容云岚忽然开口。
“你对炼丹有兴趣？”
顾云初停下手中的活，想了想。
“弟子想学。”
“为什么？”
“因为灵药能救人。”
慕容云岚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
“炼丹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她说，“火候、时辰、手法、心境——差一点，整炉丹就废了。甚至炸炉。”
“弟子知道。”
慕容云岚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她给了顾云初一本《炼丹初解》。
“回去看，”她说，“看完了来考你。”
顾云初接过书，行了一礼。
那本《炼丹初解》，她当天晚上就看完了。
内容很基础，讲的是炼丹的基本原理、丹炉的种类、火候的控制、常见丹药的炼制方法。
以她合体初期的修为和神识强度，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太简单了。
可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用一个外门弟子该有的速度——花了三天时间把书看完，又花了三天时间把重点内容记熟。
第七天，她去药堂找慕容云岚。
慕容云岚考了她几个问题。
“炼丹三要是什么？”
“火候、时辰、手法。”
“丹炉分几等？”
“凡炉、灵炉、宝炉、道炉，共四等。”
“凝气丹需要哪几味主药？”
“凝气草、聚灵花、茯苓根。”
慕容云岚点了点头。
“基础还行。”她说，“明天开始，你试着炼一炉凝气丹。”
顾云初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像一个刚得到机会的年轻弟子该有的反应。
“多谢云岚长老。”
“别高兴太早。”慕容云岚说，“炼坏了扣你贡献点。”
顾云初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弯。
第二天，她开始炼第一炉丹。
药堂里有一排低阶丹炉，供外门弟子练习用。顾云初分到的是最角落那一炉，最小，最旧，炉壁上还有一道裂纹。
她按照《炼丹初解》上写的步骤，先温炉，再投药，再控火。
每一步都做得认认真真，可每一步都故意留了一点瑕疵——温炉的时间稍长了一点，投药的顺序稍乱了一点，火候的控制稍差了一点。
最后开炉的时候，炉里躺着三颗凝气丹。
成色一般，勉强算下品。
慕容云岚看了看那三颗丹，没说什么。
“继续练。”
顾云初应了一声，把丹炉清理干净，重新开始。
第二炉，四颗。
第三炉，五颗。
第五炉的时候，她“不小心”炸了一次炉。
炉盖飞出去，砸在墙上，碎成几块。药粉满天飞，呛得她直咳嗽。
慕容云岚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清理干净。”
顾云初蹲下来，一块一块捡起炉盖的碎片，把药粉扫干净，又去领了一个新炉盖装上。
然后继续炼。
慕容云岚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晚上，顾云初回到丙字十二号，关上门，在蒲团上坐下来。
她闭上眼，内视丹田。
小世界又扩张了一些。那些被幻心镜带进来的人影还在，伏秋不在，可她的竹屋里亮着灯，窗户纸上映出一个人影。
顾云初的神识在小世界里游走了一圈，然后退出来。
她睁开眼，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玉简。
这是她在藏书阁三层的笔记——把每天看到的、有用的内容，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记录下来。
今天的笔记里多了一条。
“慕容云岚，炼虚后期，慕容府第二炼丹师。性格严谨，寡言，不轻易信任人。对灵药有近乎偏执的热爱。可用灵药知识接近。”
顾云初收起玉简，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来慕容府已经一个月了。
一个月里，她摸清了外门的基本情况，在药堂站稳了脚跟，引起了慕容云澜的注意，获得了孙老的点拨。
进度比她预想的快。
可还不够快。
天道盟不会给她太多的时间。
她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在慕容府获得足够的地位和资源，然后利用这些资源去做她想做的事。
解决天道盟这个麻烦。
找到补全天道的方法。
找到回家的路。
顾云初闭上眼。
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银杏树叶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下界。
想起夜宸，想起丫丫，想起云初峰，想起一直帮助她的赤练。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在蒲团上坐好，开始修炼。
合体初期的修为需要稳固，小世界的扩张需要引导，混沌道基的运转需要梳理。
修炼的事，一刻也不能停。
因为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日子继续往前走。
顾云初在药堂的炼丹技术进步很快——当然，是“慕容云舒”该有的那种快。
一个月后，她已经能稳定炼出中品凝气丹。
两个月后，她开始尝试炼筑基金丹。
慕容云岚对她的态度慢慢变了。
从最初的冷淡，变成了“还行”，又变成了“不错”。
有一天，顾云初在炼一炉筑基金丹的时候，慕容云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
“你有天赋。”
顾云初抬起头，看着慕容云岚。
“可天赋不是最重要的。”
慕容云岚说，“炼丹这条路，最重要的是耐心。你有一炉丹炼一百次的耐心，你就能成丹。你有一炉丹炼一千次的耐心，你就能成上品丹。你有一炉丹炼一万次的耐心，你就能成绝品丹。”
“弟子记住了。”
慕容云岚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顾云初回到丙字十二号，在蒲团上坐下，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开始记录。
“慕容云岚，可用灵药知识和炼丹耐心接近。信任度：初步建立。”
“慕容云澜，外门执事，元婴巅峰。性格谨慎，做事一板一眼。可通过慕容云岚间接影响。”
“孙老，藏书阁管理者，修为至少合体后期。”
她收起玉简，闭上眼。
在慕容府的生活，比她预想的顺利。
可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天道盟不会放过她。
慕容府内部也不会一直太平。
她需要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做好所有的准备。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冷冷的。
她睁开眼，看着那轮月亮。
然后她笑了。
来就来吧。
她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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