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要命的,是那几个塞得满满当当的樟木大箱子。
秦铮一刀劈开黄铜锁,挑开箱盖。里头全是按着红手印的江南良田地契、驴打滚的印子钱欠条,还有数不清的卖身契!
底下人拿着算盘一扒拉,好家伙,光是顾家这一门,就抄出现银三百二十万两!
林昭大马金刀地坐在顾家中堂的太师椅上,冷眼瞅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账册和地契。
门外,数以万计的苏州百姓被神机营赶到了外头的空地上。乌泱泱的人群战战兢兢地缩着脖子,敬畏地偷瞄着这位名震天下的活阎王。
林昭站起身,随手抓起厚厚一沓地契,径直走到庭院正当中的大火盆前。
“侯爷!使不得啊!这可是江南足足三成的良田!”秦铮看着那厚厚一沓纸,心疼得直抽抽,下意识地喊了一嗓子。
林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手一松,将那沓地契直接丢进了烧得正旺的火盆里。
火舌一卷,白纸黑字转眼化作飞灰。
围观的百姓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压不住的骚动。那些可都是他们祖祖辈辈被顾家巧取豪夺、逼着按了手印的命根子啊!
“打今儿起,顾家名下所有的隐田、桑园,全部收归大同制造局!”林昭的声音沉稳有力,远远地传了出去。
“大同要在江南设官营的桑麻屯堡和织造大厂。凡是流民、无地佃户,皆可入堡做工。按月发饷银,概不抽头、不纳杂税!”
冲天的火光映照着林昭那张冷硬如铁的脸。
他这一把火,是彻彻底底地把江南世家豪强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根子,给烧了个一干二净。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以八百里加急的脚程传遍了江南各府。
原本那些还在暗地里观望、寻思着效仿顾家拿祖宗牌位出来闹事的世家大族,这下子全吓得魂飞魄散。连顾家那百年宗祠都被大炮轰平了,老祖宗的骨灰都被那喷黑烟的铁滚子碾成了泥,谁还敢拿满门的性命去跟这活阎王赌命?
当天夜里,铁道规划沿线的各大世家就连夜派了家丁,手忙脚乱地拆除挡路的宅院,甚至有几家连夜把自家祖坟给刨了,连滚带爬地给大同的铁轨腾地方。
京松线江南段的修筑,再没遇到半点磕绊。那一道道生铁铸就的轨道,就像一条条黑色的铁锁链,勒住了江南水乡的命脉咽喉。
然而,这帮盘根错节的江南地头蛇,哪肯就这么引颈就戮?
苏州府外三十里,一处极其隐秘的别院内。
顾秉文的亲弟弟、暗中把控着整个江南丝绸与粮行的商会总行首顾秉言,正阴沉着脸端坐在太师椅上。他下首坐着的,全是江南排名前十的商贾巨头。
“我大哥就是个老糊涂,拿血肉之躯去挡大同的火炮,那不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吗?”顾秉言两根手指捻着一张大同券,嘴角扯出一抹极其阴毒的冷笑。
“顾二爷,那咱们现在该如何是好?难不成眼睁睁看着林昭把咱们的根都给刨绝了?”一名大粮商擦着额头的冷汗,急切地问道。
“晋商那帮不长脑子的蠢货,玩假票子被林昭反杀,那是他们活该。咱们在江南,不玩这种虚的。”顾秉言“啪”地一声将那张大同券拍在桌案上,阴鸷如毒蛇:
“这江南地界上的米、丝、茶,八成都压在咱们商会的库房里。传我的话,从明儿个起,商会名下所有的米铺、布庄、茶行,一律拒收大同券!”
“同时,把咱们手里捏着的六千万两现银全砸出去,去票号挤兑,搬空他大同的银库!我要让他林昭印出来的纸钱,在江南连个馊窝头都换不来!”
三天后。
松江府,大同总督府新设的头号大钱庄门前。
天刚蒙蒙亮,整条长街就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数以万计的百姓手里攥着大同券,红着眼、神情癫狂地堵在钱庄紧闭的大门外。
“兑银子!我们要真金白银!”
“大同券在米铺买不到粮食了!赶紧换钱啊!”
震天的声浪,几乎要把钱庄的屋顶给掀翻。一场不见硝烟却比火炮更致命的钱粮厮杀,在江南彻底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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