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爆响,生生撕裂了苏州府外的阴云。
橘红色的火球在顾家百年祠堂正当中爆开。花岗岩打的石柱寸寸崩裂,两人合抱粗的金丝楠木正梁应声折断。那块象征着江南世家几百年体面、御赐的金字大匾“江南第一家”,被狂暴的气浪瞬间撕成数千块碎木渣子,天女散花般四下攒射。
供桌上那几百个金贵无比的祖宗牌位,此刻全成了漫天乱飞的破木片,混着残砖断瓦、香灰泥土,噼里啪啦地劈头盖脸砸向外围的人群。
带火的碎木头重重砸在那些读书人的脸上,登时砸得头破血流。方才还满口仁义道德、之乎者也的江南士子,这会儿哪还顾得上什么斯文,一个个抱着脑袋在泥水坑里疯狂打滚乱窜。哭爹喊娘的惨叫声,彻底盖过了江南的冷风。
江南世家最后的那张遮羞布,在十二门大同轻炮的齐射下,被连皮带骨地炸了个稀巴烂。
顾秉文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掀翻,咕噜噜滚进泥水坑里。头上那顶象征身份的方巾早不知道飞哪去了,披头散发,满脸是血。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化作一片火海的宗祠,几十年来养出的那点世家傲骨,在大同火器的凶威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祖宗啊!列祖列宗啊!”顾秉文捶打着泥地,发出如丧考妣的凄厉哀嚎。
一双沾着泥水的黑色军靴踩碎了一截烧焦的木牌位,稳稳停在顾秉文跟前。
林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把短管连发手铳的铳口还在往外冒着刺鼻的青烟,就这么直愣愣地顶在了顾秉文的眉心。
滚烫的铁管烫得顾秉文浑身一哆嗦,杀猪般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大同的铁轨要过路。”林昭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冷得能掉下冰碴子,“别说是你顾家的祖坟,今天就是天王老子的凌霄宝殿横在这儿,也得给本侯夷为平地。”
“给我上!杀了他!”顾秉文彻底疯了,歇斯底里地冲着身后嘶吼。
可废墟后方,那几百号平日里在乡间作威作福的顾家护院,此刻瞅着那十二个黑洞洞的炮口,早就吓得肝胆俱裂。
只听“哐当”几声脆响,不知道是哪个没胆的带头扔了手里的朴刀。这群看家护院的转眼便作鸟兽散,拼了命地逃命去了,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把碍事的大石头拿火药平了。”林昭随手把手铳插回腰间,漠然地打了个手势,“让许之一把那两台铁疙瘩开上来,给本侯一路蹚过去。”
“呜——!”
伴随着凄厉高亢的汽笛声,两台由废旧蒸汽机改装的庞然大物,喷吐着呛人的黑烟,顺着跳板从沙船上缓缓开了下来。
这是大同兵工厂刚捣鼓出来的“蒸汽平地车”。
前头是重达万斤的生铁大滚子,后头的锅炉烧得通红。
两台平地车毫不留情地碾进祠堂废墟。笨重的生铁大滚子蛮横地碾过残砖断瓦,碾过那些断成几截的祖宗牌位。
尸体骨头被压碎的“咔嚓”声,听得人后脊梁骨直冒凉气。烂肉混着泥土,硬生生被生铁滚子夯得死死的。
一条宽阔、平整、还往外渗着血水的路基,就这么在顾家祖坟的废土上蹚了出来。
顾秉文眼睁睁看着自家祖宗的牌位和骨灰被铁滚子碾成烂泥,喉咙里咯咯响了两声,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拖走,扔进大同的苦役营挖煤去。”林昭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随意挥了挥手。
秦铮咧开嘴,拿大拇指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珠子,转头望向远处的苏州城墙,狠声问:“侯爷,这帮老匹夫在城里的老巢怎么处置?”
“抄。”林昭嘴里冷冷吐出一个字。
一炷香后,苏州城内,顾家祖宅。
黑漆大门被火药包直接轰上了天。秦铮带着大批神机营老兵,如狼似虎地扑进庭院。老兵们手里攥着大同兵工厂特制的探地长铁针,在庭院的青石板上四处猛扎。
“总领,这假山底下是空的!挖!”
铁镐翻飞,顾家后花园那座太湖石堆的假山被强行刨开,露出下头一口巨大的青砖暗窖。
一箱接一箱码得整整齐齐的冬瓜银被抬出地面。黄澄澄的金条在日头下泛着光,直晃花了围观百姓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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