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方生永远记得,他和魏靖川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这家伙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下巴蓄了点胡茬,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
既没有下跪行礼,也没有拱手作揖,而是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开口说话。
“我说姜棠那小子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然敢绑架朝廷命官,原来是殿下在背后替他撑腰。
殿下,那天姜棠扯坏了我一件衣裳,你得赔啊。”
“为什么是我赔?”
魏靖川笑出一口白牙:“因为你是王爷,有钱啊。”
“魏大人在兵部当着差,俸禄加油水应该不少,怎么……”
他故意板起脸:“一件衣裳还要跟本王计较?”
魏靖川一掀衣裳,屈膝跪地,头磕下去:“王爷,天可怜见,我穷得叮当响。”
他故意不叫起:“既然穷,那五百两的赎身钱就该拿着,一来府里有了进项,二来也能了小棠心愿。”
魏靖川仰起头,可怜兮兮道:“殿下,河东狮吼这个词麻烦了解一下。”
浓雾里,所有人都惊住了。
谁能信?
谁敢信?
所有人心目中的大英雄魏靖川,竟然是这样一副模样。
宁方生:“我虽然身份尴尬,但在外人面前,王爷该有的威仪一样不少,文武百官见了我,别说油嘴滑舌了,呼吸都要放轻一点。
偏偏这人不怕我,我一下子就生了亲近之心。
后来,我才知道,魏靖川知道小棠背后的人是我时,腿肚子也发抖,他是在用这样一种插科打诨,来给自己鼓气呢。”
陈器:“魏靖川要比你大不少吧?”
“大了整整一轮。”
宁方生知道陈器要问什么:“按理,我和他差这么多,绝不可能成为朋友,是我主动凑上去的。”
什么?
堂堂王爷主动凑?
陈器赶紧问:“为什么?”
宁方生:“因为我没有朋友。”
这座车水马龙的四九城,城里形形色色的人,他找不到一个人可以说说话。
娘不能说,她会担心。
李守忠和小棠不能说,说了没什么用。
龙椅上的大哥,更不能说,他会起疑心。
而那些主动凑上来的,无非是想从他这个王爷身上捞些好处。
无数个夜晚,他走到城墙上,俯看着整个四九城的夜色,总觉得天地之间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殿下,河东狮吼这个词麻烦了解一下——敢对他这样说话的人,应该是有意思的吧。
能和小棠这只闷葫芦喝酒聊天的人,品行也应该不差吧。
就这样,赵君阳起了亲近之心。
“世人只知道,魏靖川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其实,那是他外头披着的一层皮。
他出身书香门第,最爱读书。
我府里别的东西都不多,就书多,他隔三岔五,就跑来借几本,借五本,还四本,总有一本是不还的。
我问他,还有一本哪里去了?
他说书太好,舍不得还,再让他捂些日子。
日子一长,我自己都忘了,他见我不再提起,就堂而皇之地把那本书占为己有。
我喜欢喝茶,他也喜欢,但他没钱买好茶叶,就常常厚着脸皮来蹭我的茶喝。
他喝着嘴里的,惦记着没喝到的,总对我感叹说,哪里哪里的茶好喝,哪里哪里的水最适合冲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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