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就能察觉到那座皇宫会吃人,这份敏感也是少见了。
卫东君问:“后来你被册封为豫王,有了自己的府邸,和宁夫人、李守忠也算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宁方生摇摇头:“我的册封有一个条件,是太后提出来的。”
卫东君:“是什么?”
宁方生:“我娘不能跟过去。”
卫东君:“为什么?”
宁方生:“为了皇室的颜面,为了父亲的身后名,太后说,也是为了我好。”
……
这些个理由,赵君阳没有一点反驳的余地。
父亲生前让他过了明路,却让娘一直藏着,意思已经很明显,娘的身份上不了台面,必须藏一辈子。
赵君阳开府,府里上上下下添置的都是新人。
这些新人长眼睛,他们母子之间的温情根本藏不住,早晚会被人看出来。
既然藏不住,那就不能进府。
更主要的一个原因,太后说等他大一些,要帮皇帝分担政事,人要脸,树要皮,顶着这样一个娘,有损堂堂王爷的威信。
娘知道后,半点委屈都没有,开开心心地去替他张罗搬家。
赵君阳跟过去,压着声问:“娘,你真的跟过汉王吗?”
娘身子狠狠一抖,脸色瞬间苍白。
良久,她才含泪叹出一句话:“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
他一直等着的真相终于来了。
当天夜里,娘把自己的身世,统统都告诉了他。
但这一刻,赵君阳的心头反而更沉,不是因为娘跟过汉王,而是心疼娘的命,太苦了。
李守忠奉太后的命令,跟到了王府,掌管一府事宜。
开府那天,十岁的赵君阳站在自己崭新的府邸前,脑子里想的都是娘每天倚在门口,盼着他回来的样子。
夜间,当宾客离府,热闹散去,他和小棠偷偷回了老宅。
老宅冷冷清清,娘房里亮着灯。
她坐在灯下,一针一针替他做着里衣。
进宫后,赵君阳一年四季的衣裳,都出自宫里的尚衣监。
但尚衣监做的里衣,没有娘做的贴身柔软,他还是习惯穿娘做的。
赵君阳看着那一盏孤灯,没敢走进去,等那盏孤灯吹灭后,才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回府的路上,小棠破天荒地开口问他:“来都来了,小主子为什么不进去?”
“没脸进。”
……
浓雾里,宁方生仰天长叹一口气。
“我并非愚孝,实在是我娘太好了,她从来不问我在宫里的事,我回到家,她就笑眯眯和我说,她这一天都干了些什么。
种了哪些花,研究哪道菜,读书又读出了什么新的感悟……
刚开始,我总嫌弃她整天碎碎念,碎碎念,后来才慢慢明白,娘是用这样碎碎念,替我缓解一天的疲惫。
她不能出门,但每天打扮得精精神神,头发一丝不乱,气色不好的时候,她还会涂脂抹粉。
我以前也不明白,父亲都去世了,她这是要打扮给谁看?
也是后来才慢慢明白,她是打扮给她的儿子看。
儿子,人得先稳住自己的气场。
儿子,稳住了自己,才有底气去面对别人。
儿子,别人都看不起咱们,咱们自己得看得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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