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清走进去，刚要落座，动作顿了一下。
她偏头看向夙烬，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怎么了？”
夙烬抬起头。
“你身上的气息不对。”
小甲和小乙同时安静下来，看向夙烬。小乙松开他的袖口，往小甲那边挪了挪。
夙烬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向木清。
“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木清没有坐下，就那样站着，目光在夙烬身上缓缓扫过，像在辨认什么，“你最近接触过什么？”
夙烬沉默了片刻。
“很多。”他说，“人，鬼，妖，邪物。该接触的、不该接触的都接触了。”
木清没接话，像是在等他继续说。
夙烬想了想，又说：“但是，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木清收回目光，在石桌边坐下。
“既然回来了，这段时间就别出去了。”她说。
“问天教的动作多了起来。”夙烬说。
木清挑眉，“你也知道？”
“这不是很正常吗？”夙烬看着小甲和小乙说，“你们带着陈归去屋里。”
小甲和小乙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冲过去，扯着陈归，他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两个小僵尸一左一右拉走了。
“你、你们——”
“走吧。”小甲说。
“屋里安全。”小乙补充。
陈归被小甲小乙半拖半拽地往屋里走，回头看了一眼。
木清和夙烬坐在石桌边，谁都没有说话。
等陈归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木清才收回目光。她看了一眼旁边那两株建木——变化不大，叶子还是那几片，枝干也没粗多少。
她揉了揉眉心。
“我去了几个案子的发生地，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她说，“直觉是问天教的手笔。阴域时空被我毁了几处，他们终于坐不住了。”
“找不到老巢，永远只能被动挨打。”夙烬淡淡说，“当年打仗的时候，我最喜欢擒贼先擒王。”
“你出去这些天，有没有什么可用的信息？”
夙烬沉默了片刻。
“没有。”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看到的只是生灵涂炭。”
夙烬把目光移开，落在院子里的胡萝卜苗上。
“这不是我当年拿命换的世道。明明比千年前富足了，人却还是苦。”
他顿了顿，眉间少见地浮出一点茫然。
“千年前，百姓苦，是因为战乱。如今不打仗了，为什么还是有人活得那么难？”
“你死后的这一千年，人间打过很多仗。”木清缓缓开口，“朝代更迭，山河易主，百姓也苦了一代又一代。你有千年僵尸的修为，却没有千年人类的心性。”
夙烬沉默了很久。
“我本以为，”他低声开口，“自己早就只是个死物了。”
“这几个月，我去过很多地方，也看过很多人。可后来才发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微微泛白的指节上。
“活着时留下的那些执念，还是一直困着我。”
他以为自己早已经死在千年前。
却发现，他仍会因为百姓受苦而愤怒，仍会因为人间不平而不甘。甚至看到战火与流离时，胸口依旧会生出那种近乎本能的杀意。像一个早该腐朽的人，还固执地记着自己当年为何拔刀。
他以为自己早已脱离人间。
可其实，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被人间继续困住。
木清没有接话，转而说道：“等天黑，跟着我再下山一趟。我觉得，应该能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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