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脸哭?该难受的应该是我吧?郑娟低头看着他泪流满面的脸,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好,你不让我走,我也确实不应该走,这房子本来就是我的。你不想离开,没关系,我也不赶你走了,以后你休想再进卧室一步,你睡其他屋子。
好,只要你不走,我怎么都行。周秉昆连连点头,像个得到赦免的犯人,声音里满是卑微的庆幸。
郑娟冷哼一声,弯腰把他的手从自己腿上一点一点地掰开,然后转身走进了卧室。门在身后地一声关上,锁舌弹出的声音清脆而决绝,像是一把锁,把两个人隔绝在了两个世界里。
周秉昆跪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久久没有起身。
他本以为郑娟很快就能消气的,毕竟这么多年了,两个人之间哪有隔夜的仇。可这一次,他错了,错得离谱。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个人虽然还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还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吃饭,但郑娟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冷漠。陌生人之间尚且会有寒暄,而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他。周秉昆端给她的热茶,她不喝;周秉昆给她夹的菜,她不吃;周秉昆提前烧好的热水,她不用。他做的一切,在她面前都像石子丢进了深井,连个回声都没有。
不论周秉昆怎么献殷勤,怎么低声下气地讨好,郑娟始终无动于衷,像一尊冰冷的雕塑,把他隔绝在一个触不到的距离之外。
时间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天一天地流走了。
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2026年。此时的周秉昆已经七十四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走路的时候腿脚明显不如从前利索,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旧报纸。
在这漫长的几年里,身边的一切都在变,而且都是朝着散的方向变。
连最小的孩子也已经大学毕业,有了自己的工作,有了自己的家庭。系统在这些孩子们陆续生下自己的子嗣后,总共奖励了周秉昆一千万。可这笔钱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吸引力了。钱存进了账户,连看都没看一眼,因为他的心早就被另一件事牢牢地攥住了——他一直没能得到郑娟的原谅。
而更让他感到苍凉的是,他的女人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他。
最先离开的是于虹。
那是2021年的事。于虹这一辈子,至始至终都没有认过自己是周秉昆的女人,在她的心里,她永远是孙赶超的媳妇。可周秉昆爱了她一辈子,在最后的日子里,他守在于虹的病床前,寸步不离地送了她最后一程。于虹走的时候很安详,她带着对孙赶超深深的愧疚,也带着孩子们个个出人头地的骄傲,闭上了眼睛,享年六十五岁。
于虹去世后,周秉昆把三百万转给了孙小兰。孙小兰是在母亲离世前才知道,自己叫了半辈子的周叔叔,其实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恨他,这些年周秉昆一直以一个好叔叔的身份守在她身边,看着她长大、成家,那份父爱虽然没有名分,却一分都没有少。她接过那笔钱的时候,只是红着眼眶说了句:爸,你以后多保重。
就这一声,让周秉昆蹲在角落里,哭得像个孩子。
第二个离开的,居然是年龄最小的孙小宁。
2023年,孙小宁查出了病,从确诊到离开,不过短短几个月。她走的时候才五十七岁,太年轻了。她其实很不舍得走,五个孩子刚都有了归宿,孙子孙女还小,她还没抱够。可她也说不上有什么遗憾,这辈子有周秉昆爱着她,有五个让她骄傲的孩子,日子虽然过得紧巴了些,但回想起来,每一帧都是甜的。她拉着周秉昆的手,笑着说:秉昆,我这辈子值了。
周秉昆在孙小宁离世后,把她留下的遗产重新分配了一番,分给了她和自己的五个孩子,自己还额外补了三百万进去。五个孩子拿着钱,谁都没有多说一句,只是在家里摆了灵堂的那天,一个个跪在遗像前,哭得站不起身来。
之后是乔春燕。
她是去年去世的,享年七十三岁,算得上是寿终正寝。可乔春燕走的时候,眼睛是没闭紧的。她临终前拉着周秉昆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要是能死在郑娟后头就好了,那样说不定在走之前,还能跟你做一回真正的夫妻。
周秉昆握着她枯瘦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乔春燕走后,周秉昆同样把遗产分给了她和自己的五个孩子。可这一次,分得并不平静。
乔玉婷觉得分到的少了,直接找上了门。她坐在周秉昆对面,翘着二郎腿,开门见山地说:爹,我觉得分的不够公平,我要书店,还有你零五年办的那个风途集运公司,我要百分之五的股份。
周秉昆皱了皱眉,沉声道:书店可以给你,股份不行,那个公司我是准备留给景琛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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