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淡病入膏肓的消息自皇上得知后,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整个京城。
头一日还只是御前近侍间压低了嗓子的私语,到了第二日,连街边茶寮里摇着蒲扇的老翁都能说上几句“林侍郎怕是不好了”的闲话。
朝堂上人人侧目,勋贵府邸的管事们四处打探,商部衙门的属官们如丧考妣,连那些平日里与林淡素无交集的清流御史,下朝后也忍不住互相嘀咕几句。
可怪就怪在——林淡到底为什么病得这么重?
别说御前一点消息都探听不出来,就连御医署这次都一丝口风透不出来。
御医令孙一帆带着半个御医署的人住进林府,已是第三日。
林府的大门除了送药材的驴车和宫中来送赏赐的内侍,再没对任何人打开过。
那些被拒之门外的探病者里,有林淡的同僚,有林家的世交,有忠顺王府的长史,甚至有几位品级不低的勋贵亲自登门,统统被林府管事以“老爷需静养,府中不便待客”为由挡了回去。
越是探听不到,京城里的传言便越是离谱。
有人说林淡是被人下了毒,下手的是他在商部整顿积弊时得罪的巨贾;
有人说他是触怒了什么不该触怒的存在,被“天威”吓得肝胆俱裂;
还有人说——这话只能在最私密的酒局上耳语——林侍郎是在紫宸宫里被皇上砸了东西,当场吐了血,抬出来时人就不行了。
当然,最后这个说法,没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出口。
可越是不能明面上说的,传得越快。
而此刻,林府东院正房内,烛火已经整整三日不曾熄过。
药味浓得化不开,混着龙骨的腥气、老参的甘苦、以及隐隐约约的血腥气,充斥在每一寸空气里。
窗幔紧闭,只有偶尔被风掀起一角时,才漏进一丝初夏的白光,照见床榻上那人的模样。
林淡已经不大认得出人了。
孙一帆的金针布满了他的前胸和双臂,那些银针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像是在替他完成最后的挣扎。
御医们轮番施针灌药,龙禁尉快马送来的龙骨粉和老参煎成一碗碗浓黑的药汁,灌进去,又大半顺着嘴角淌出来。
王御医和刘御医守在床边,每隔半个时辰便轮流搭一次脉,每搭一次,脸上的灰败便多一分。
江挽澜始终在床前。
从三天前林淡昏迷,她便再没有离开过这间屋子。
碧荷劝过,孙御医劝过,连夜赶来守在外间的张老夫人都亲自来劝过,让她去歇一歇,哪怕在隔壁榻上靠一靠。
她只是摇头,什么话也不说,就那么陪着,握着林淡冰凉的手,用自己的掌心一遍遍搓着他僵硬的手指,仿佛只要手还暖着,人就还能留住。
她的眼睛早已干涸了。
泪在前两日便流尽了,此刻眼眶里只剩下一片猩红的血丝和空洞的执拗。
“夫君,”她哑着嗓子,嘴唇贴着他的手指,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说过要带我出海去看看的……你自己的海军还没建完呢,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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