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迈的厂长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红光，指着眼前繁忙的景象，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八度，试图压过机器的轰鸣：
“默总，您看！我们厂所有生产线24小时满负荷运转，工人三班倒，补贴和奖金全部到位，资质认证齐全无虞！
目前的库存量，保守估计，也足够满足全省目前一个月的用度！”
然而，陈默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微微摇着头，
“一个月？不够，在保质保量的前提下，扩大再生产，产能……起码要提升一倍以上。”
“不够？”厂长和管理层全都愣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前者一咬牙劝道，“陈董，别怪老头我多嘴，生产这么多，市场根本消化不掉，这不是浪费嘛……”
“没事，你们只管生产，剩下我买单。”陈默没有多做解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所有后果，由我承担。”
陈默直接转向戴文渊下达指令，“其他的厂家也要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产能拉满。”
“明白，默总！”戴文渊毫不迟疑地应下。
陈默的目光越过眼前轰鸣不息的生产线，投向窗外那片略显灰蒙的天空，眼神深处藏着一丝无人能察的沉重。
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物资，产线上永不停歇的运转，在旁人眼中是难以理解的偏执，是财报上触目惊心的潜在亏损。
但对他而言，这一箱箱、一件件，或许是在未来那片至暗时刻中，能够划破绝望、守护生命的一道道微光。
在陈默心里，这些物资所产生的价值，远远超过年底财报上那可能损失的、数以百亿计的数字。
“如果最终无事发生……”陈默在心中默念，“那才是最好的消息，是值得举杯庆祝的、最棒的‘亏损’。”
他信步走到产线末端，随手拆开一袋再也熟悉不过的一次性医用口罩。
这层由无纺布、熔喷布构成的薄薄屏障，在太平岁月里是如此廉价且不起眼，甚至常被人嫌弃，但在某些特殊时期，却会成为让人倍加珍惜的关键物资。
他掂了掂手中这包十支装的医用级口罩，成本极低，此刻在任意一家药店，花上一两块钱便能轻易购得。
可就在曾经的“过去”，就这么一袋口罩，有价无市，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
曾经他以为是产能瓶颈，现在深入其间才反应过来，不是这样的.....
“都戴上吧。”
陈默将拆开的口罩分发给随行的每一位人员。
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率先为自己戴上了一个。
团队众人虽略有疑惑，但见老板都身先士卒了，他们纷纷依言照做。
陈默带着团队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弥漫着塑料与消毒水气味的车间尽头，身后是机器永不停歇的、仿佛为命运敲响倒计时的轰鸣。
然而，就在距离南京这座紧张运转的工厂约三百公里外，有些人默默摘掉了口罩...
这些人，正处心积虑地，亲手拧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
沪市，国际进口博览会现场。
场馆内气氛热烈，人头攒动，来自全球各地的展商与访客在此汇聚，空气中混合着香水、食物与热情寒暄的气味，一派开放交融的盛景。
空中上百国家旗帜在穹顶飘扬，可谓万邦来朝。
在阿美企业展台区域，一名身材高大的金发负责人，似乎觉得闷热，又或许是为了展现所谓的“坦诚”与“亲和”，笑着抬手，率先摘下了脸上的口罩，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动作潇洒自如。
他的一些‘同事们’见状，仿佛接到了信号，彼此相视一笑，也陆续效仿，仿佛下了一个决心。
随后，这些外籍参展人员一反常态地放下了一贯的傲慢，主动四处出击，与前来咨询的客商们热情交谈、握手、甚至拥抱。
一些肉眼不可见的有害物质，随着他们畅快的呼吸、飞溅的唾沫以及不经意间的咳嗽，被释放到这片温暖而拥挤的空气里。
它们依附在微小的飞沫上，随着中央空调强劲的气流缓缓扩散，飘向隔壁香气四溢的欧洲食品展台，飘向人头攒动的智能科技体验区，飘向每一个正专注于商业洽谈、对未来充满期待的访客……
它们像无形的幽灵，无声无息，隐秘而致命，在整个会场内游荡着....
来自东北的商人王健，就是其中一名访客。
作为一家中型机械配件厂的老板，他怀揣着拓展海外市场的梦想来到沪市，希望能在这场国际盛会上抓住机遇，拿下几个大单。
他刚刚与一位潜在的东欧客户相谈甚欢，交换了名片。
当时，他只觉对方鼻音浓重，面色微红，但沉浸在洽谈喜悦中的他，并未将这细微的异常放在心上。
.....
咳！咳！咳！咳......
第二天清晨，王健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从酒店的大床上醒来。
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烧红的炭，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灼热的撕裂感。
他挣扎着坐起身，却感觉四肢像是灌了铅般沉重乏力。
“…怎么还感冒了？”他哑着嗓子嘟囔了一句，心里满是恼火与不解
“肯定是场馆里空调开得太足，外面又阴冷，冷热交替，着了凉。”他并未在意，吞了两片自己常备的感冒药，强打着精神，再次奔赴展会现场。
出门时，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他折返回酒店前台要了把雨伞，暗自吐槽：“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下起雨来了？南方这破天，一下雨感觉比下雪的东北还冷......”
然而到了下午，症状明显加重了。
头痛欲裂，肌肉酸痛阵阵袭来，他甚至开始感到一阵阵畏寒，穿着厚外套在温暖的场馆里仍觉得冷。
“不行，顶不住了，得赶紧去打个针，早治早利索。”
他再也支撑不住，提前离场，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赶往附近知名的三甲医院——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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