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棱没有着急,只是扛着他的狼牙棒守在王来的周围。
“小的们!”党棱的声音在绿皮们的通讯频道中炸响,“让那些红皮杂碎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打架!”
绿皮们的咆哮声震天动地。他们在冲锋中自动形成了松散的散兵线。
紧随绿皮军团之后的是金莎的炼金魔像军团。
那些由贤者石驱动的炼金造物以整齐的队列走出关隘,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沉重的回响。
它们的体型比绿皮要高大得多,全身覆盖着刻满符文的金属装甲,手臂上装载着各种致命的武器,有些是沉重的钝器,有些是能够喷射火焰的炼金喷嘴,有些则是镶嵌着能量水晶的冲击炮。它们的步伐整齐划一,像一座移动的钢铁要塞。
绿皮和魔像的双重冲击在恶魔浪潮的正面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那些在能量塔和火炮轰击下依然悍不畏死的恶魔,在面对绿皮的铁锤和魔像的钢铁重拳时,终于开始出现了动摇。绿皮的狂暴与魔像的不可阻挡形成了完美的互补,前者用混乱和疯狂冲破恶魔的阵型,后者用钢铁和秩序碾压一切敢于阻挡的存在。
与此同时,城墙上的炮火开始集中轰击恶魔浪潮的纵深区域。那些原本均匀分布在整条战线上的火炮和导弹,在王来的命令下开始向正面战场以外的区域实施火力阻断。精准的炮击在恶魔浪潮中制造出一道道火墙,将试图从侧翼包抄绿皮和魔像的恶魔隔离在外。
城墙上的号角手吹响了第二波号角。
覆水关和磐石关的城门几乎在同一时刻打开。
那是王来计划的第二步,当绿皮和魔像在正面吸引了恶魔主力之后,其他关隘的守军也要同步出击,不让恶魔有任何喘息和调整的机会。覆水关的主力部队以步兵为主,配合轻型战车,沿着城墙外侧向恶魔浪潮的左翼推进。磐石关的部队则以重装步兵为核心,配合远程火力部队,向右翼推进。
三道关隘的出击在同一时刻形成了三股力量,像三根手指从三个方向同时插向恶魔浪潮的阵型。那些在正面遭受绿皮和魔像冲击的恶魔还没有站稳脚跟,又被迫面对来自两侧的攻击。
“它们撑不了多久。”赛兰斯的声音在王来的通讯频道中响起,“正面最多能吸引住二十分钟。”
“够了。”王来回答。
她翻身上马,飞将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张开了雪白的双翼。飞马的翅膀掀起一阵强风,将周围的灰尘和硝烟吹散。王来勒紧缰绳,飞将的前蹄在空中虚踏了几下,像是在催促主人赶快下达命令。
她的目光越过城墙,越过正在激战的正面战场,落在恶魔浪潮深处那个巨大的身影上。碎骨者依然没有动,它站在那道隆起的山脊上,手中的暗黄色火焰巨斧插在身前的泥土中,像是在等待什么。
王来拉紧了缰绳,“出发。”
侧翼的突破口是周开阳的虫人打开的。
它们的速度极快,六条肢体在地面上高速移动时几乎没有声音。
它们的外形各异,有些保持着近似人类的轮廓,但身上覆盖着几丁质甲壳;有些已经完全异化为虫形,四肢变成了锋利的前肢;还有一些则是介于两者之间的过渡形态。异虫的尖啸在通讯频道中响起,那是周开阳的虫群在向它们的主人报告位置。
周开阳本人走在那支混编战斗群的最前方。
口中分岔的舌头和瞳孔中细密的网格纹理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他被称为“主宰”不是没有原因的,那些虫人和异虫在他的精神指令下如同臂使,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致命。嶂林领地多年的积累让他的虫群规模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而长城前线近十年的战斗磨砺则让这些虫人从原始的杀戮机器变成了真正的精锐战士。
虫人和异虫从地下的裂隙中钻出,在恶魔浪潮的侧翼后方发动了突袭。那些正在向正面战场增援的恶魔完全没有料到攻击会来自背后,它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绿皮和魔像的正面冲击上。虫人的前肢和异虫的尖刺从它们的背后刺入,在它们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造成了大量的伤亡。
“侧翼缺口已经打开。”周开阳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恶魔浪潮的支援路线已经被切断。你们有十分钟的时间穿过这片区域。超过十分钟,我就不敢保证了。”
王来没有回答,因为她已经看到了那道缺口。
飞将的双翼在低空掠过,掀起的气流将下方试图跳起来拦截的恶魔掀翻在地。陌刀在手,刀身上流转的光芒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格外醒目。王来的目光锁定着前方那个巨大的身影,手中的陌刀稳稳地指向碎骨者的方向。
她的身后,李素晖骑着另一匹飞马紧随其后。年轻的施法者双手张开,周围的空气在她的意志下震颤。空气中弥漫的元素粒子在她的引导下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从地面射来的箭矢和能量弹挡在外面。
再往后,赛兰斯带着四名高阶圣堂武士在地面高速奔跑。星灵的体能远超人类,他们的每一步都能跨越数米的距离,紧跟着王来的飞行路线。赛兰斯手中的幽能利刃已经展开,淡蓝色的能量刀锋在暗红色的背景下格外刺眼。四名高阶圣堂武士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三角阵型,灵能冲击直接开辟出一条真空道路。
孙长春的修真者特战小队以不同的方式移动。御剑飞行,脚下的长剑在低空拉开一道道流光的尾迹;他身体周围的空气中跳跃着细碎的雷光,那些雷光在快速移动中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某种野兽在磨牙。那些雷光越来越密集,孙长春的双眼中也开始闪烁起淡紫色的光芒。
而李玄霸则是在地面上奔跑。
他没有什么华丽的移动方式,就是单纯地用双腿在跑。但他的每一步都能跨越数十米的距离,在暗红色的大地上踩出一个又一个深深的脚印。他在奔跑时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任何法术加持,就是纯粹的肉体力量,肌肉的收缩与舒张,骨骼的扭转与弹动,每一寸肌体都在以一种接近完美的力学方式运转。
经过党棱领地多年的磨砺之后,他那具本来就远超常人的肉身变得更加恐怖。那些绿皮兽人每天从早到晚的纷争和角斗对大多数生物来说是折磨,但对他来说却是最好的训练场。
六人的突击队,王来、李素晖、赛兰斯、孙长春、周开阳、李玄霸,在暗红色的大地上划出一道锋利的箭矢,直奔碎骨者的方向。
碎骨者注意到了他们。
那个巨大的恐虐大魔拔起了插在泥土中的巨斧,缓缓转过身来。它的动作中带着一种近乎蔑视的从容,它举起巨斧,那柄燃烧着暗黄色火焰的武器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将周围的空气都点燃了。在它的身后,那些精锐战团的持斧者和屠戮者也开始移动,像是被一个统一的意志唤醒。
王来没有减速。
飞将在距离碎骨者还有数百米的时候猛然拔高,王来的陌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与此同时,李素晖的元素护盾在她的引导下骤然扩散,将整个突击队笼罩在一个淡蓝色的能量场中。飞马的双翼拍打着空气,在暗红色的天空中划出一道白亮的轨迹。
赛兰斯和四名圣堂武士第一时间加速,幽能利刃出鞘的嗡鸣声连成一片。五道淡蓝色的刀锋在暗红色的战场上格外醒目,像是五盏在黑暗中点燃的灯。他们从地面包抄过去,目标是碎骨者的侧翼。
孙长春在高速移动中完成了最后一个手印。天空中开始汇聚起一层厚重的雷云,云层中翻滚的雷电正在积蓄着力量。他的手指之间跳跃着明亮的电光,那些电光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灼烧的痕迹。
周开阳没有继续前进。他停在恶魔浪潮的边缘,双手按在地面上,口中发出一种低沉的、类似昆虫震翅的声波。那是他在召唤异虫的信号。那些深埋在地下的虫巢开始响应他的召唤,更多的异虫正在从地下深处涌出。他的任务不是参与正面进攻,而是确保碎骨者的精锐战团无法在突击队身后形成包围圈。
李玄霸则是冲在最前面的。
碎骨者举起了巨斧。
暗黄色的火焰在斧刃上燃烧,照亮了它那狰狞的轮廓。它的咆哮声震彻荒野,那是恐虐的战吼,是能够令弱者的灵魂直接崩溃的精神冲击。那声战吼掀起的冲击波像实质性的巨浪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地面上的碎石和尘土被卷起,形成了一道灰黑色的环状云。一些在远处交战的恶魔和虫人都被这声战吼震得动作变形。
但突击队中没有人后退。
李玄霸第一个冲到了碎骨者的面前。
他没有闪避,没有停顿,直接一锤砸向碎骨者的膝盖关节,那是所有大型对手最脆弱的部位之一。这一锤朴实无华,没有光芒,没有特效,就是一个单纯的、由腰部扭转带动全身的力量传导。
碎骨者的巨斧在最后一刻改变了轨迹,横过来格挡。相撞的瞬间,爆发出的声响像是一道惊雷在地面上炸开。李玄霸被震退了数步,但他落地时稳稳地站住了。碎骨者的动作出现了首次的凝滞,那个恐虐大魔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赛兰斯和四名圣堂武士在碎骨者凝滞的瞬间同时出手。五道幽能利刃从五个方向刺向碎骨者的侧翼和后背。能量刀锋与恐虐大魔的铠甲碰撞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铠甲表面出现了明显的灼烧痕迹。
王来的陌刀落了下来。
她从飞将的背上跃起,借着下落的势能,陌刀带着她全身的力量劈向碎骨者的头顶。陌刀的刀锋在暗红色的空气中划出一道白亮的弧线,精准地劈在碎骨者的肩膀上。厚重的铠甲被劈开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混沌能量从伤口中渗出。
碎骨者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咆哮,巨斧横扫而出。王来在空中没有借力点,只能将陌刀横在身前格挡。巨斧撞击在陌刀的刀身上,巨大的冲击力将她震飞出去,在落地的瞬间翻滚缓冲,双腿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沟壑。
孙长春的雷法在此时落下。
酝酿已久的雷电从天空中倾泻而下,一道水桶粗细的雷柱精准地劈在碎骨者的头顶。闪电沿着铠甲表面的裂缝蔓延,烧灼着内部的恶魔躯体。碎骨者的动作在雷电的冲击下出现了明显的僵硬,那是一种来自能量层面的麻痹,即便是恐虐大魔也无法完全免疫。
李素晖的元素攻击紧随其后。她双手一合,战场上的火元素在她的意志下汇聚成了一团灼热的火球,砸在碎骨者胸口的铠甲裂缝上。火焰顺着裂缝灌入,与雷电的能量形成了叠加效应,将碎骨者炸得向后踉跄了一步。
碎骨者怒吼着稳住身形,握紧巨斧,重新站稳了脚跟。它的铠甲上冒着烟,数道裂缝在刚刚的密集攻击中不断扩张。它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六个人。
六个人,六种不同的战斗方式,在同一时刻瞄准了同一个目标。
这就是覆水防御阵线的最强力量。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战术,不是什么精妙的计谋。这就是一群被逼到绝境的拓荒者,来自不同领地的领主,不同道路的修行者,在长城防线上抱团死战。这就是这条绵延数千里的长城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发生的战斗的真实写照。
那些在正面战场上厮杀的绿皮兽人,那些在城墙下结成盾阵的炼金魔像,那些从地下钻出的虫人和异虫,那些在炮火中坚守阵地的覆水第一军团的士兵,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没有离开过这片土地,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这场战争最终会走向何方。但他们知道,如果覆水防御阵线失守了,他们身后的那些领地、那些城市、那些村庄中的普通人,将直接面对混沌的屠戮。
长城防线上的每一场战斗都是这样打的。没有退路,没有侥幸,只有在倒下之前不停地挥刀。
王来从地上站起来,陌刀在手中画了一个圈,重新调整了握持的角度。她的手臂还在发麻。刚刚那一斧的冲击力让她的虎口渗出了血,但她没有松开刀柄。
“再来。”
她踏前一步,陌刀再次劈出。
而碎骨者的咆哮声也在同一时刻响彻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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