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世拉着易巧玲往木屋走。
他走得不快,步子却稳当,脚下哪块地高哪块地低心里都有数。
在医馆待了一年,从木屋到医馆这条路他走了不下千百遍,闭着眼也能摸回去。
易巧玲被他握着手腕,整个人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脚下机械地跟着走,眼睛死死盯着自己那只被握住的手腕。
大鱼的掌心是热的,手指圈在她手腕上,力道不重,却扣得稳稳当当。
她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
一年了......大鱼在她家医馆住了一年,从来没有主动碰过她。
她拽他去晒谷场玩,拽的是他的袖子。
她给他递木棍,递的是棍子那头。
有时候她故意把东西塞到他手边,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就像长了眼一样,会刻意避开她的手指。
易巧玲以前觉得这是大鱼不喜欢和人亲近,可今天他居然主动握了她的手腕......
易巧玲的脸悄悄烫了起来。
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脸会烫,只是觉得手腕上被握住的那一圈皮肤像是被火烤着,热得她想甩开又不想甩开。
易巧玲悄悄抬起眼,从侧后方打量起叶安世的侧脸。
不论是一年之前,还是今日在晒谷场上疯跑,她从来豆没仔细看过大鱼。
或者说,以前看他都是无意,没有目的的,但这一次......嗯,反正他眼睛看不见,盯着他看他也发现不了。
此刻离得近,易巧玲才发现大鱼果然长得和村里所有孩子都不一样......
村里那些男孩成天在泥地里打滚,脸晒得黑红,鼻子底下常年挂着两条鼻涕,头发乱得像是鸡窝。
可大鱼的脸是白的,不是那种病恹恹的苍白,而是一种干净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瓷白。
眉毛是浓的,却不杂乱,顺着眉骨弯出一道干净的弧度。
鼻梁挺直,嘴唇不薄不厚,下颌的线条已经隐约有了些棱角,明明才七八岁的模样,五官却已经显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清俊。
易巧玲忽然想起去年村头的王婶子跟自己爹说的那番话。
那天她蹲在医馆后窗底下偷听她爹和王婶子说话,王婶子的声音又尖又亮,隔着一堵墙都听得一清二楚。
“易大夫啊,你从水里捞上来的那个娃儿可不简单嘞,你瞧瞧他那张脸,那通身的气派,跟咱们村的孩子站一块儿,那就不是一路人。
要么是富贵人家遭了变故,要么就是他眼睛不好不慎落水,阴差阳错才漂到咱这穷乡僻壤来。
我跟你说,这孩子将来指定不是咱们喜村的池子,你可得趁早让巧巧跟他多亲近亲近,等大了啊,说不得就嫁进豪门了,到时候你这老丈人还愁什么?”
易真当时只是笑,没接话。
易巧玲那时候对“嫁人”这个词似懂非懂,只知道好像是一男一女住在一起过日子,就像她爹和她娘那样。
可此刻看着大鱼的侧脸,她忽然又想起了村里另一个婶子说的话。
那个婶子是来医馆看诊的时候跟她娘闲聊的,说大鱼这孩子长得太好,等再大几岁怕是十里八乡的姑娘都要来瞧,到时候门槛都要被踏破。
门槛都要被踏破......易巧玲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终于理解了那句话!
但不是理解嫁人,而是理解了一个更可怕的概念......会有人来抢她的大鱼!
而且还是很多很多人!
那些她见都没见过的女人,会从她看不见的地方冒出来,把她的大鱼从她身边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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