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被潮水反复拉扯,刚要浮上来,又被更深的黑暗卷下去。
最后那点清明消失前,他只感觉到抱着他的人脚步踉跄了一下,随即抱得更紧,耳边的心跳声越来越响,像要跳出胸膛。
再次睁开眼时,首先撞进视线的是雕花的床顶,繁复的云纹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木色,身下的床褥厚实得像裹着团暖云,连脚边垂落的床幔都绣着细密的银线,轻轻一动,便有柔软的触感擦过脚踝。
铺在地上的地毯毛绒绒的,踩上去定是暖融融的,角落里燃着的炭盆正散着不灼人的热气,将一室都烘得暖洋洋的。
这不是他蜷缩过的石碑旁,更不是那间漏风的破屋。
江归砚的心跳漏了一拍,费力地转动脖颈,目光猛地撞进一个熟悉的背影里。
是陆淮临。
活生生的,就在他眼前的陆淮临。
巨大的惊喜像块滚烫的石头,“咚”地砸进他空荡荡的心腔,烫得他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死死盯着,生怕这又是一场稍纵即逝的梦。
江归砚几乎是凭着本能撑起身子,掌心先一步贴上那片宽阔的脊背,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真实得让他鼻头发酸。
他从身后轻轻环住他,脸颊小心翼翼地贴在对方的后背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像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陆淮临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下一瞬,那僵硬的躯体骤然活了过来,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几乎是有些慌乱地转过身,眼底翻涌着狂喜、不敢置信。
他记得他!
他的阿玉记得他们之间的一切!
“你找到我了……呜呜呜……”江归砚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砸在陆淮临的衣襟上。
他一边掉泪,一边将脸埋在对方颈间,贪婪地嗅着熟悉的气息,那是阳光晒过的皂角香,混着他惯用的冷松脂味,每一缕都让他心头发颤。
一直都是那个味道。
不等陆淮临开口,他的手已经急切地抚上对方的脊背,指尖隔着衣料一寸寸摩挲,又顺着肩膀滑到手臂,力道带着点微颤的急切。
江归砚的指尖轻轻抚上陆淮临的脸颊,指腹触到他下颌冒出的青色胡茬,有些扎手,却带着真实的温度。
他抬起眼,撞进陆淮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眸子里,那里面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也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眼前的男人,轮廓似乎比记忆里更硬朗了些,眉峰愈发锋利,鼻梁也更显高挺,一身筋骨撑得衣袍都绷出紧实的线条,身板瞧着比从前还要硬实,透着股久经风霜的英武。
可江归砚看着,心口却像被针扎了,密密麻麻地疼。
“你……怎么都这样了?”他声音发哑,指尖划过他眼下的乌青,“瘦了这么多,也憔悴了……”
他记得从前的陆淮临,总是把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胡茬从不会留到这般扎人,眼神也总是清亮有神,哪像现在,眼底蒙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连唇色都透着几分苍白。
陆淮临握住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贴在唇边轻轻吻了吻,掌心的粗糙蹭得江归砚指尖发痒。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释然,又藏着化不开的温柔:“没事儿。”
他凑近了些,抚上江归砚的脸颊,声音低沉而坚定,“能找到你,就是最好的事情。”
江归砚看着他眼里的认真,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他反手紧紧攥住陆淮临的手,指腹摩挲着他虎口处磨出的厚茧,那是从前没有的。
“以后……再也不让你这样找了。”他低声说,带着点哽咽,“再也不。”
陆淮临重重点头,将他紧紧地拥进怀里,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温暖,牢牢锁在怀中,再也不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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