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慕……”
不远处,几位赶来的师兄也面色凝重,显然也窥见了那段过往。他们看着缩在陆淮临怀里流泪的江归砚,又看向站在人群边缘的池颂川,眼神复杂。
池颂川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解释。
或许在那双眼写满绝望与憎恨的目光里,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可笑。他只是望着江归砚,眼底翻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你真的是我舅舅吗?”
江归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每个人心上,带着破碎的颤音。他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憎恶。
池颂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艰涩:“我当然是。”
“那你怎么没一刀杀了我!”
江归砚突然拔高声音,像是积压了多年的情绪在此刻彻底爆发。他死死盯着池颂川,眼底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混合着无尽的悲愤与绝望:“我情愿你不是!我情愿从来没有过你这个舅舅!”
与其被至亲之人亲手推进地狱,不如当初就死在襁褓里,至少不必承受那些日夜被魔气啃噬的痛苦,不必在黑暗里挣扎着爬出来时,还要面对这样残酷的真相。
他想说,那些年有多难。
想说魔气蚀骨时,他是怎么咬着牙不让自己变成怪物;想说被当作魔神祭品囚禁在祭坛下,他是怎么数着石壁上的刻痕熬过一个个漫长的黑夜;想说好不容易逃出来,以为能重新活一次,却发现把自己推入深渊的,竟然是曾经最亲近的人。
那些苦,那些痛,像潮水般在他胸腔里翻腾,几乎要将他溺亡。
飞舟缓缓升空,隔绝了地面上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重。
江归砚靠在陆淮临怀里,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麻木的空洞。他想恨,想冲上去质问,甚至想挥剑相向,可脑海里总会浮现母亲临终前的模样。
那是母亲的亲哥哥,是他的血亲。
这仇,他报不了。
这份认知像一块巨石,死死压在他心头,比受劫时的痛苦更让人喘不过气。他只能蜷缩在陆淮临怀里,像只受伤的小兽,连呜咽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淮临抱着他,指尖轻轻梳理着他凌乱的发丝,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有些伤痛,语言太过苍白,唯有陪伴才是最坚实的支撑。他指挥着飞舟启动,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地面上的人一眼,那些恩怨纠葛,此刻都比不上怀里人的安稳重要。
地面上,池颂川依旧低着头,双肩微微颤抖。他的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喉咙里压抑着一声痛苦的闷哼。
是他亲手将那孩子推入深渊,是他让妹妹临终托孤的信任变成了笑话,如今连一句解释都无法说出口,有些苦衷,一旦揭开,只会让那孩子更痛苦。
“爹!”叶迟雨猛地冲到池颂川面前,眼底满是震惊和愤怒,“你当年到底……”
“迟雨!”叶晨希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别问了。”
无论当年有什么理由,伤害已经造成,此刻任何追问都显得多余,甚至残忍。他作为少数知道真相的人,明白父亲的苦衷,只能痛恨自己不够强大,连一个孩子都保护不了。
叶迟雨被哥哥拽着,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只能愤愤地别过头,看向飞舟消失的方向,眼底情绪复杂。
江归砚靠在陆淮临怀里,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大概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连眉头都没再皱一下,只是呼吸比往常更浅更弱。
陆淮临低头看着他苍白的睡颜,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上,妖力探入的瞬间,心就沉了下去。
江归砚的气息比之前又虚浮了许多,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受劫本就耗损了他本就不多的本源,加上情绪剧烈起伏,无疑是雪上加霜。
直到第二日深夜,舱外的星辰亮得格外清晰时,江归砚的睫毛才终于轻轻颤了颤。
陆淮临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屏住呼吸,放缓了妖力的输入。
江归砚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蒙,怔怔地望了会儿舱顶的雕花,才迟钝地转过头,对上陆淮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阿临……”
“我在。”陆淮临立刻应道,声音放得极柔,“渴不渴?想不想喝点水?”
“睡了很久?”他问,声音轻得像羽毛。
“不久,一点都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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