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金光只持续了片刻,便如同被狂风熄灭的烛火,迅速被汹涌的黑雾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地间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在魔域边界无声地翻滚。
太远了……陆淮临离得太远了。
他甚至没能赶在最后一刻,再看江归砚一眼。
陆淮临跪倒在地,指甲深深抠进地板里,指缝间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痛苦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他想起刻这对戒指时的情景。烛火摇曳的夜里,他用两人指尖的血混合着灵液,在戒面内侧细细刻下同心结的纹路,用自身精血温养了整整七日。
一语成谶。
陆淮临本以为这戒指或许永远用不上,或许要等很久很久,等江归砚身子好些了,偶尔受些小伤小痛时,才悄悄替他分担些许。却没想,会是在这样的时刻,用在这样撕心裂肺的剧痛上。
但陆淮临说同生共死,不是摆设,他正承受着跟江归砚相同的痛苦。
江归砚正在经历的,是更多的煎熬吗?
陆淮临猛地仰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剧痛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骨头缝里像是被塞进了无数根烧红的针,疼得他浑身痉挛。
他踉跄着起身,几步冲到旁边的墙前,额头重重撞了上去,“咚”的一声闷响,试图用钝痛压过体内的剧痛。可那点疼痛根本微不足道,反而让眼前阵阵发黑。
手指却死死攥着无名指上的白戒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冰凉的玉质被体温焐得发烫,戒面内侧的同心结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硌得他掌心生疼。
不能松。
他只有这样,才能确认江归砚还在,还在承受着这一切。这痛,是他们之间仅剩的联系了。
“阿玉……撑住……”陆淮临咬着牙,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额头一次又一次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留下斑驳的血迹,“我……我还在……”
剧痛还在持续,像是要将他的灵魂都撕裂。可他死死攥着戒指,仿佛那不是玉,而是江归砚的手,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陆淮临在冰冷的地面上蜷缩着翻滚,额角磕在墙角时发出沉闷的响声,血珠顺着鬓角滑落,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死死攥着那枚戒指,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
“你最怕疼了啊……”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前全是江归砚平日里怕疼的模样,喝药时皱紧的眉头,被针扎到时瞬间泛红的眼眶,连走路被石子硌到都要委屈地瘪瘪嘴。
可现在,那人正在承受着比这痛百倍千倍的煎熬。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往黑雾方向冲,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回来,重重摔在地上。手背擦过粗糙的地面,磨出几道血痕,他却连拂去灰尘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望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
“阿玉……别忍了……”他捶打着地面,指骨都在发痛,“疼就喊出来啊……我听得到的……”
可黑雾里静悄悄的,连一丝回音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撞在墙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绝望。
陆淮临趴在地上,起初那种撕心裂肺的疼渐渐退潮,只剩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传来一阵细微却持续的刺痛。
“肉体的疼熬熬就过去了……”他喉咙发紧,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可那些看不见的呢?”
戒指的刺痛忽然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猛地攥住。
陆淮临的心也跟着揪紧——是不是又出现了幻觉?是不是那些冰冷的声音又在耳边重复“你不该存在”?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浑身脱力,只能任由冷汗浸湿衣襟。
他能想象到,对方此刻正蜷缩在某个角落,用指甲掐着掌心保持清醒,可那些无形的压力像潮水般涌来,一遍遍冲刷着意识的堤坝,每一次撞击都可能让防线崩塌。
“我知道……我知道你还在撑着……”他的声音抖得厉害,“那些破声音别听,都是假的……你看看我,看看戒指,我就在这儿,没走……”
刺痛忽然轻了些,像是对方松了口气。陆淮临却更难受了——那点轻松,说不定是强撑着挤出来的。
精神上的凌迟最磨人,刀刀不见血,却能把人的骨头都磨碎了。他能替对方挡刀子,能替对方扛伤痛,可面对这些钻心的无形攻击,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个傻子一样攥着戒指,感受那点微弱的回应。
“等你出来……”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一定去。”
陆淮临靠着墙坐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掌心的戒指还带着体温,可他总觉得,那点温度背后,藏着他分担不了的、密密麻麻的疼。
欧巴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