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去看看。”江归砚掀开榻边的薄被,径直走向舱门,推开的瞬间,迎面而来的风带着水汽的清冽,卷得他鬓角的白发轻轻扬起。
江归砚愣了愣。
门外并非预想中的院落或是营地,而是一片开阔的甲板。脚下的木板泛着温润的光泽,远处是翻涌的云海,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在碧波般的云涛上洒下万点碎金。
他们竟在一艘飞舟上。
“什么时候……”
“在你睡着的时候。”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江归砚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甲板边缘,扶着冰凉的栏杆眺望下方。山河如黛,在云层间隙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水汽晕染的水墨画。
脚步声也跟着停在他身后,不远不近,恰好是一臂的距离。
他觉得有趣,故意又往前挪了半尺,几乎要踩到栏杆的边缘。
“阿玉。”陆淮临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脚步也跟着挪了半尺,依旧保持着那微妙的距离。
江归砚终于忍不住转过身。
陆淮临站在那里,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些胡茬,显然是许久没好好休息过。他的眼睛半眯着,像是随时会闭上,却又强撑着睁得大大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身上。
“我跟着你。”
江归砚被他这副时刻绷紧的样子弄得无奈,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不出去。”
他拽着陆淮临的手腕往回走,力道不大,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我陪你睡觉。”
陆淮临愣了愣,脚步下意识地跟着他动。直到被拉回房间,跌坐在榻边,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江归砚转身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光线,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几缕微光。他推着陆淮临躺下,替他解开外袍的系带。
“躺下。”江归砚拍了拍榻面。
陆淮临乖乖照做,却还是睁着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生怕自己闭上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江归砚无奈地叹口气,自己也脱了鞋,挨着他躺下,顺势窝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陆淮临的皮肤,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
“睡吧。”他闷闷地说,“我在这儿陪着你,哪儿也不去了。”
陆淮临这一觉睡得很久,却也极不安稳。窗外的天光从熹微亮到炽烈,又渐渐沉为昏黄,他却像陷在无边无际的困意里,怎么也醒不透。
中间几次猛地睁开眼,胸腔里还揣着惊醒时的心悸,眼底的迷茫尚未褪去,视线却已经精准地落在怀里。
江归砚的小脑袋正埋在他颈窝,呼吸均匀,侧脸贴着他的胸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片温热的肌肤,和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阿玉?”他哑着嗓子低唤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伸手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确认怀里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江归砚被他勒得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像只被惊扰的猫,往他怀里蹭得更紧了些。
陆淮临的心落回了原处,方才惊醒时的恐慌瞬间烟消云散。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毛茸茸的发顶,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眼皮却又开始打架。
这样的惊醒反复了几次,他像患了失心疯,必须亲手摸到、亲眼看到,才能确认那份失而复得的珍宝没有溜走。
直到夜幕彻底笼罩飞舟,舱外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陆淮临才终于从混沌中彻底醒来。
江归砚其实醒了有一阵子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细缝钻进来,在榻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恰好落在他和陆淮临交叠的手背上。
以往他也总被这样抱着睡,大多时候他是被裹在里面的那个,胸膛贴着陆淮临的胸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妖气混着阳光的味道,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睡得格外沉。
可这次不一样。
他窝在陆淮临怀里,鼻尖抵着他的颈窝,能清晰地闻到他皮肤上残留的血腥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药草香,那是之前为了稳住他消散的身体,陆淮临强行渡了太多妖力,伤到了内腑留下的气息。
江归砚的指尖动了动,轻轻碰了碰陆淮临手臂上暴起的青筋。这人睡觉也不老实,眉头总是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江归砚指尖缠着一缕墨发,无意识地绕来绕去。他玩得入神,没注意到怀中人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陆淮临其实醒了有片刻了,只是舍不得动。感觉到指尖在发间游走的轻痒,还有怀中人平稳的呼吸,他闭着眼,唇角悄悄勾起一点弧度。
这小没良心的,醒了也不叫他,反倒玩起他的头发来了。
欧巴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