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他以为会变的,可到头来,还是会死人,死很多很多的人。
无一不在提醒他,命运的轨迹或许会偏移,却从未真正偏离那条铺满白骨的路。
要想扭转乾坤,总要付出相同的东西。
这次,代价是腹中的孩子。
那下次呢?
就该轮到自己了吧。
江归砚望着帐外渐起的风沙,指尖的寒意顺着血脉蔓延到心口。原来如此。
他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清晰的明白,自己重活一世,从来不是为了安稳度日,不是为了守着谁白头偕老。他是来渡劫的,渡这四界倾覆的劫,渡这苍生涂炭的劫,也渡自己命里注定的劫。
无悲寺的那个僧人说的对,江归砚的确活不过二十岁了。
那时只当是妄言,如今想来,字字句句皆是谶语。
他今年已经十九了。
该结束了。
可是……可是他不甘心。
倒不是贪生怕死,生死在他决定逆天改命时就早已看淡。只是……胸口那片被温暖填满的地方,总让他牵肠挂肚。
他一次次得到了太多太多的爱。陆淮临毫无保留的守护,师门长辈的疼惜,师兄们的偏私……
这些沉甸甸的温暖,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怎么也舍不下。
帐内烛火摇曳,映着陆淮临专注擦拭长剑的侧脸。江归砚看着他,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问出了口:“陆淮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找我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眼神直直地望着陆淮临,像是在等一个能支撑他走下去的答案。
陆淮临擦拭长剑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眉头微蹙:“说什么傻话,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消失不见?”
“我是说如果。”江归砚不肯退让,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会找我吗?”
陆淮临看着他眼底的执拗,心头莫名一紧。他放下长剑,沉默了几息,帐篷里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几息之后,他俯身靠近,双手轻轻捧住江归砚的脸,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他的眼神深邃如夜,里面翻涌着江归砚看不懂的情绪,有疼惜,有恐惧,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阿玉,”陆淮临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我找你。”
他顿了顿,额头贴上额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至死方休。”
江归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意瞬间交织在一起,逼得他眼眶发热。
他别开脸,不敢再看陆淮临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决心,会在这滚烫的承诺里轰然崩塌。
“知道了。”他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别胡思乱想,”陆淮临低声说,“你不会消失,我也不会让你消失。”
江归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那点不甘心像被潮水淹没的礁石,暂时沉寂下去。
只是他知道,有些事,由不得他。
他从来就只是一个牺牲品,不必要时可以被丢弃,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可以可随心意安排的,一个可怜的精致的娃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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