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归砚往他怀里蹭了蹭,鼻尖抵着他的衣襟,深深吸了口气,那熟悉的气息让他安定了些。他摇摇头:“我不害怕,就是……”
就是心里那道坎,总也过不去。
就是一闭上眼,就会想起那碗被动了手脚的安胎药。
“就是觉得不值,对吗?”陆淮临替他说出了后半句,指尖轻轻擦过他眼角的湿润,“收他为徒,教他术法,待他如亲子,最后却换来这样的回报。”
江归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他不是圣母,做不到全然释怀。那些伤害真实存在过,像刻在骨头上的疤,碰一下,还是会疼。
“好了好了,不哭了。”陆淮临赶紧替他擦眼泪,“再哭,孩子该笑话你了。”
江归砚这才收了泪,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回他怀里,闷闷地说:“他还没出来呢,怎么会笑话。”
“那也不行,”陆淮临一本正经,“我家阿玉哭了,我心疼。”
……
林怀风终究还是留在了军营,像一粒被遗忘在角落的尘埃。
他被远远地打发到了最边缘的斥侯营,每日里在荒无人烟的地界巡逻,风吹日晒,与毒虫瘴气为伴。中军大帐的方向被层层营帐阻隔,别说是见江归砚的面,连他的气息都沾染不到半分。
更难熬的是夜里,士兵们得知他是被江归砚逐出师门的,白日里对他视而不见,夜里却总有人提着麻袋寻上门来。
起初是三五人,后来竟成了常态,有时一天夜里能被堵上十多次,麻袋一套,便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不过几日,他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就被打得面目全非,眼眶乌青如熊猫,鼻梁歪了半分,嘴角常年挂着血痂,身上更是新旧伤痕交叠,连抬手都牵扯着筋骨生疼。
此刻的林怀风,修为早已今非昔比。那日从江归砚那里掠夺的半生修为,虽带因为邪术散掉大半,却硬生生将他从元婴期一路推到了大乘期,这般进境,足以让整个修真界为之侧目。
但他只是默默承受,任由拳脚落在身上,连闷哼都极少发出。等那些人打累了离去,他才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拖着一身伤回到那顶破旧的帐篷,用最廉价的伤药草草处理伤口,然后对着中军大帐的方向,枯坐一夜。
“打吧……”他喃喃道,“打得越狠,越好……”
至少这样,心口的疼,能稍稍轻一些。
他试过很多次。
借着机会,试图靠近中军大帐,也他托人递过几次信,想求见江归砚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可那些信连中军大帐的门都没进去,就石沉大海;他甚至在一次全军集结时,拼命往前挤,想在人群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但他终究,还是没能再见到江归砚一面。
这日,他又被派去最远的地界巡逻。寒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他望着远处中军大帐的方向,那里旌旗飘扬,是他曾经最向往的地方,如今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林怀风报了仇,却也失去了仅剩的能够为他遮风避雨的地方。
“师尊……”他低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连自己都快听不清,“弟子……真的知道错了啊……”
可知错了,又能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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