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了孩子终究是有些影响,一身修为只能使出十之七八,方才搏杀时为了护着小腹,动作稍缓,竟被挑断了红绳,如今只剩一道浅浅的勒痕。
“红绳断了。”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指尖在腕上那道痕迹上轻轻摩挲,有些怅然。
陆淮临没再多说,反手将自己腕上那根红绳解了下来,执起江归砚的手腕,小心翼翼地系上去。
“没事,”他低头看着那抹醒目的红落在江归砚皓白的腕上,心头安定了些,声音温沉,“你没事就好,红绳多的是,断了再编便是。”
江归砚垂眸看着腕间那根属于陆淮临的红绳,触感熟悉又安心,抬头看向陆淮临,眼底带着点笑意:“这可是你的,给了我,你怎么办?”
“我有你就够了。”陆淮临握住他的手腕,将那根红绳连同他的手一起拢在掌心,将人拥进怀里。
……
又打了整整两个月,将士们浴血搏杀,终于将魔族步步紧逼,赶回了那片荒芜的古战场。
穆清和穆霜背靠背喘着粗气,长剑拄在地上,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不远处,江归砚独自坐在一块断石上,脸色白得像纸,目光落在满地尸骸上,眼底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些日子,血腥与死亡早已成了常态。最开始见到这般景象,他还会忍不住反胃作呕,夜里常常被噩梦惊醒。可如今,心湖像是结了层冰,早已麻木得掀不起半分涟漪。
“终于……把他们逼回古战场了。”江归砚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紧绷了两个月的弦骤然松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眩晕猛地袭来,他下意识地蜷起身子,双手无声地按在小腹上。
那处依旧平坦,可阵法下传来的微弱悸动却让他心头一紧。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白,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咬紧下唇,强忍着喉头的腥甜与腹中那阵突如其来的坠痛,指尖死死攥着衣袍。
陆淮临处理完前线的事,转身就看到他这副模样,心猛地一沉,快步冲过去蹲在他面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阿玉?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江归砚抬起头,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泛着青,呼吸都带着颤音:“没……没事……就是有点累……”话没说完,一阵更剧烈的绞痛袭来,他闷哼一声,额头抵在了陆淮临肩上。
江归砚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尸骸与月色瞬间拧成一团模糊的黑影,耳边的风声与远处的厮杀余响都像是被抽离了,只剩下小腹处传来的阵阵绞痛,尖锐得让他几乎窒息。
意识消散的前一刻,他似乎感觉到陆淮临骤然收紧的怀抱,那声带着惊惶的“阿玉”近在咫尺,却又像隔着万里深渊。
下一瞬,眼前彻底陷入黑暗,他身子一软,彻底晕了过去。
“阿玉!”陆淮临只觉得怀里的人骤然失了力气,连唇上最后一点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
那一夜一天,漫长得像过了半生。
陆淮临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看着江归砚苍白如纸的脸,听着他偶尔蹙紧眉头发出的细碎呻吟,心一直悬在嗓子眼。
陆淮临不敢想,若是江归砚醒过来,发现小腹变得彻底平坦,感受不到腹中那点微弱的悸动,会是怎样的绝望。那个连红绳断了都会怅然许久的人,怎能承受这样的失去?
他死死攥着江归砚的手,指尖泛白,一遍遍将自己的妖力渡过去,哪怕耗尽修为,也要保住他们的孩子。
直到,陆淮临猛地抬头,只见江归砚小腹处,那层阵法光晕重新变得温润明亮,虽然依旧微弱,却带着一股顽强的生命力。他俯身,将耳朵轻轻贴上去,终于又听到了那熟悉的、细微的动静,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还好……还好……”他低声重复着,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后怕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可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帐外传来晨练的号角声,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帐内,陆淮临守着他的珍宝,守着那点微弱却坚定的生机,终于敢稍稍喘口气。
………
江归砚低头盯着自己的肚子,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小腹竟像被人猛地塞了个圆滚滚的皮球,紧绷的皮肤下,甚至能感觉到轮廓变清晰了很多。
“怎么会这样……”他伸手按了按发紧的肚皮,指尖传来的硬度让他心头发慌。明明昨天还只是隐约的隆起,怎么忽然鼓胀到这个模样?
皮肉被拉扯的钝痛感顺着神经爬上来,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先前有阵法护着,腹中的变化被掩得严严实实,他既感觉不到胎儿在悄悄长大,也不必面对那日渐明显的隆起。可如今阵法一撤,那沉甸甸的坠感、皮肉被拉扯的紧绷,还有低头就能看见的圆润弧度,都像潮水般涌来,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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