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汪墨,帐内只余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江归砚是突然坐起身的,动作快得带着几分惊惶。他支着身子,目光直直落在陆淮临脸上,眼神空茫,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挣脱出来,还没完全分清现实。
陆淮临本就浅眠,他身上的气息稍有异动,便醒了。他没立刻出声,只静静躺着,感受着身边人身上那股骤然绷紧的情绪,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断裂。
帐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江归砚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陆淮临,眼神从最初的空茫,渐渐染上浓重的悲伤,像被雨水打湿的墨,一点点晕染开来。
忽然,他蹙起了眉,那道褶皱深深陷在眉心,像是藏着无数说不出的苦楚。紧接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锦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陆淮临的心猛地一沉。
他从未见过江归砚这样哭。没有抽噎,没有呜咽,只有无声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坠落,每一颗都砸在他的心上,沉甸甸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眼神太悲伤了,像是预知了什么生离死别,又像是抱着某种注定失去的绝望。
陆淮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江归砚好像随时会消失,会像清晨的露水一样,在他睁开眼的瞬间,就蒸发得无影无踪。
恐慌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他想坐起来,想抱住他,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榻上,动弹不得。
他怕自己一靠近,那层脆弱的平静就会彻底破碎,怕江归砚会因为他的触碰,真的转身消失。
于是,他只能静静地躺着,任由江归砚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任由那无声的泪水浸湿锦被。帐内静得可怕,只有眼泪滴落的轻响,和两人都有些失序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敲打着沉重的鼓点。
江归砚转身下床时,脚踝还在发软,每一步都带着虚浮的踉跄。他像被什么追着似的,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直到穿过两道回廊,走到那片栽满玉兰的庭院里,才再也撑不住,猛地蹲下身。
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破腔而出,起初只是细碎的呜咽,很快就变成了难以遏制的抽噎。
他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襟,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夜露打湿了他的发梢和衣摆,冰凉的寒意顺着肌肤往里钻,可他浑然不觉,只顾着将脸埋在膝间,任由眼泪汹涌。
寝殿的窗棂后,陆淮临扒着窗框的手指都泛了白。他看着庭院里那个单薄的身影,看着江归砚只穿着单薄的里衣,连件外袍都没披,就那么蹲在露水里发抖。
眼眶红透,泪意汹涌,几乎要漫出来。心疼像潮水般将他淹没,陆淮临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人抱回来。
终于,江归砚站起身,踉跄着往回走。他的脚步比来时更沉,里衣被夜露湿了,勾勒出单薄的轮廓。走到寝殿门口时,他顿了顿,像是在积攒勇气,才推门进来。
他小心地爬上床,借着月光看了看陆淮临,见他还保持着方才躺着的姿势,呼吸平稳,仿佛真的没醒,才松了口气。
指尖轻轻抚上陆淮临的脸颊,那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随即把脑袋埋进他的脖颈,寻求着庇护。
就在这时,陆淮临忽然动了。他手臂一收,将江归砚紧紧抱住,随即一翻身,将他护在里侧,后背对着外面。
江归砚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彻底放松下来。或许是哭累了,或许是被这熟悉的怀抱包裹着太过安心,他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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