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会议室到电梯口,大约三十米的距离。
这三十米里,劳景山跟董远方并排走着,肩与肩之间保持着大约半米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让人觉得生分,也不会让人觉得过于亲密。
“书记,”
劳景山开口了,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董远方听见,又不至于让走廊里其他的人听清:
“下午省里那边陪着上面的人过来,干部大会定在市煤炭礼堂。您看我们需不需要一起去看看?”
董远方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董远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往前走,直到进了电梯,才开口。
电梯门关上了。
萧望舒和顾佑安也跟了进来,站在两人身后。
“劳市长,”
董远方转过身,面对着劳景山,语气平和但认真:
“我对这边的情况还不是太了解。今天下午的干部大会,我这边还要准备一下发言稿,把要说的话再捋一捋,怕到时候说不到点子上。你看这样行不行,让秘书长陪您去看看,我这边准备一下,有什么情况,你再跟我说。”
他说得很自然,合情合理。
新书记刚到,对当地情况不熟,需要时间准备发言稿,这是人之常情。
让秘书长陪着市长去,既不失礼数,也不显得自己架子大。
劳景山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董远方的回答完全在他预料之中。
“也好。”
他说,语气客气而顺畅:
“那我就跟萧秘书长过去看看。有什么情况,我再向您汇报。”
他说“向您汇报”这三个字的时候,董远方注意到他的用词。
“汇报”这个词,通常是用在下级对上级的。市长对市委书记说“汇报”,虽然不算错,但一般会说“报告”或者“沟通”。
“汇报”这个词,更谦卑,更正式,更像是在刻意强调什么。
电梯到了七楼,门开了。
劳景山对董远方说:“书记,下午的事您放心,我来盯着。”
董远方点点头。
董远方走出电梯,走廊里安静下来。
董远方一个人走回办公室,推开门,走到窗前,站定。
他的办公室在七楼东头,窗户朝南。
近处是市委大院的花园和停车场,远处是老城区灰蒙蒙的屋顶,再远处是连绵的黄土山丘。
阳光很亮,照在城市上,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但董远方觉得,他什么都看不清。
这个市长,劳景山。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像是在咀嚼一枚橄榄,想品出它到底是什么味道。
昨天,劳景山驱车三百多公里,从云同到晋阳,亲自去接他。
到了云同,又陪着去住所,事无巨细地张罗。
今天常委会上,劳景山最后一个发言,表态支持新书记的工作,话说得滴水不漏。
这样的人,城府太深。
劳景山把自己放得太低了,低到让董远方觉得不真实。
一个市长,正厅级干部,在云同地面上干了这么多年,树大根深,人脉广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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