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不稳定的表现,就是靥鸺独有的存在形式。
那团混混沌沌、不可名状的气息。开始出现可以被外界感知的规律性波动。
换句话说,他的“血条”正在自己从黑茧里浮现出来。
不是裂天破地打出来的那种物理性创伤血条,而是一种更根本、更致命的东西,他赖以维持真仙级存在形态的魔界本源与混沌规则在松动。
只要人魔两界的融合度再提升一个关键档次,他体内被这些年苦苦压抑的旧创反噬与规则不兼容就会内外交攻,迫使他的真实状态再也无法隐藏。
“文钊。”
姜文哲的声音直接穿过城墙和阵法的阻隔,传入石室中文钊的意识深处:“最新一次推演结果如何?”
片刻沉默后,文钊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带着因果推演后的沙哑和疲惫:“两界本源融合度当前大约在六成左右,误差上下不超过半成。”
“按过去数千年的平均推进速度,融合度还有三成多就会触发下一阶段的质变。”
“到时人界将能承受合体中期修士驻留,魔界部分区域会出现空间褶皱自动修复、魔气浓度局部下降等轻度规则退化现象。”
“而对于靥鸺始魔来说,他的本源气息将在那时候完全无法继续隐藏在混沌之后,本源真实状态会直接暴露在所有魔圣的感知范围内。”
“那个时间点,按最保守估计不会超过两千年。”
姜文哲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那片刚从城墙下摘的草叶放在石桌上。
墨绿色的叶脉在阵纹流转的幽光下,泛着暗红与淡金交织的微弱光芒。
他盯着那片草叶,忽然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叶面中央,一道极细的土之规则从他指尖渗入叶片内部。
规则的注入只持续了极短一瞬便被撤回,叶片安然无恙。
土之规则没有引发抵抗或崩解,只是从叶脉表面流过而无阻碍。
这说一种统合的包容已经渗入到最基本的自然运转中,姜文哲的指尖在叶脉的纹路上停了片刻。
然后微微弯下,将叶片重新夹回袖口。
“两千年。”
姜文哲重复了一遍,站起身来。
石室窗外,桥头堡的训练场上,陈小满正带着一队新兵进行负重长途奔袭训练。
他们的制式战甲上沾满了跑动时扬起的黑色尘土,汗水和魔界的硫磺味混在一起,被风卷起又落下。
年轻人们跑过试验田边缘时,好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扭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那些还在与魔界土壤较劲的映雪灵茶树,而是看田埂上那几丛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冒出来的墨绿色野草。
其中一丛长得最茂盛的野草被风一吹,碎絮般的种子飘起几粒落在领头新兵的肩膀上。
他甩了一下没甩掉,便懒得再管。
姜文哲忽然意识到,这些年轻人从出生到现在,从未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人魔战争。
他们只在教科书和留影幻阵里见过魔帝的恐怖、舌齿峰血战的惨烈与白泉大捷的激昂。
他们来到魔界时,桥头堡已经是既成的军事重镇。
八阵图庇护下的安全区甚至有几片可以散步的空地,巡逻遇到的最大麻烦不是魔族大规模冲击,而是那些同样避战、同样在收缩阵线的零散魔君。
他们眼中的“战争”,是策略课上的沙盘推演。
是老兵酒后偶尔吐露的只言片语,是那座永远裹着黑茧却从未真正打下来的天穹最高处。
他们不知道战争真的爆发时会有多残酷,但他们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压在天上,像乌云一样越来越沉。
而这片草叶、这批松树苗、这些正在缓慢但坚定地适应魔界土壤的野草,才是真正让他安心的东西。
因为这意味着人界与魔界的融合已经深入到最基础的生态层面,不再只是顶层规则的博弈。
而这种融合反过来又会稳定他促成的三足鼎立格局,世界本身的变化是一张更大的牌。
它不属于任何一方,却同时影响着每一方。
姜文哲收回目光,对张铭下达了一个简短的命令:“让试验田那边把野草的种子多收集一些,明年春天在八阵图外围也撒一批。”
“凡是自然生长的,不要拔。”
“留着,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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