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你现在的分魂能力，天然带了铭文的特性。”
“什么特性？”缇萝问。
林意想了想，给了一个解释：“铭文的核心特性是精神力实体化。正常修士的分魂只是一个能量投影，承载的是本体的一部分意识和灵能。但铭文可以把精神力变成实物。如果你的分魂带了铭文特性，那你的分魂就不只是投影。”
“那是什么？”
“是分身。”舟禾瑜接过话，目光落在缇萝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不是虚影，是能独立行动、独立战斗、独立使用灵能的实体分身。”
缇萝眨了眨眼。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灵核。然后她闭上眼睛，眉心微微皱了一下——那是她在主动调动分魂。
一道银白色的虚影从她身体里走了出来。和之前一样，轮廓和她本人完全一致，颜色是半透明的银白色。
但这次虚影走出来之后没有停下。
它歪了一下头，和缇萝本人一样的歪头角度，然后伸出手拿起矮几上一个空茶杯。
茶杯被端起来了。
不是用能量包裹着托起来，是实体触碰。虚影的手指和茶杯的杯壁之间发出了极其轻微的陶瓷摩擦声。
缇萝的本体睁开眼，看着自己分魂手里端着的茶杯，脸上的表情终于多了一丝明显的惊讶。
“以前的分魂只能打人，不能拿杯子。”她说。
“现在能了。而且不只是拿杯子。”林意看着那个正在好奇地把茶杯翻来翻去的分魂虚影，“你的分魂现在可以独立使用灵能，独立运转体内能量，甚至可以单独离开你本体一定距离行动。具体多远，得测试才知道。”
“而且分魂受伤不会直接反馈到本体，因为铭文结构在意识层面加了一层缓冲。换句话说——你现在等于有两个独立作战单位，本体一个，分魂一个。”
缇萝把分魂收回去。茶杯被轻轻放回矮几上，位置和端起来之前分毫不差。
她抬起头看着林意，眼睛里那种纯粹的认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浓。
“这个副作用，比姐姐给的报酬值钱。”
“所以呢？”
“所以我要还你。”缇萝站起来，“你想研究我多久都可以。从现在起，我不催你了。”
林意正要开口，舟禾瑜先说话了。
“先别急着研究。”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在大须弥界里待了好几天的那几位，是不是该出来了？沈念种的灵茶已经被我喝完了。”
林意这才想起来，姜清柠还躺在里面。
他把精神力探入大须弥界。沈念正坐在灵草地上，手里拿着一片灵植叶子逗缺玩。缺的触角顶着叶子边缘，六条腿在原地打转，比上次林意看到的时候转得慢了一些——可能是转太多圈有点晕了。石灵四目还是坐在那块青石上，四只眼睛全闭着，但身上的石头纹路在微微发光，那是它在主动吸收大须弥界里的灵能。
姜清柠躺在一片淡金色的聚灵铭文中间，呼吸平稳，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她的剑还握在手里，手指扣在剑柄上的力道比之前松了一些，但还是没有完全松开。
“都出来吧。”林意的精神力传音在大须弥界里响起来。
沈念抬起头，眉眼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她把灵植叶子放下，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裙，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缺被她突然站起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触角猛地缩回去，六条腿蹬蹬蹬退了好几步。
“总算肯放我们出去了。”沈念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抱怨，但尾音往上挑了一个很难察觉的弧度。
大须弥界的出口在林意的精神力引导下缓缓打开。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在会客厅正中央亮起来，光芒散去之后，沈念、缺、四目，以及躺在聚灵铭文中间的姜清柠，全部出现在了地板上。
沈念出来的第一件事是眯了一下眼。暗港内环的光线和大须弥界里那种柔和的灵能光完全不同，她花了几息才适应。
然后她看到了缇萝。
缇萝也看到了她。
两个女人隔着会客厅的矮几对视了一息。
沈念的目光从缇萝的银白色长发扫到她胸口那颗银金色的灵核，又从灵核扫到她那双淡粉色的瞳孔。缇萝的目光从沈念的青丝扫到她眉眼间那股冷清，又从冷清扫到她站姿里那层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这是谁？”沈念转头看向林意。
“缇萝，桃阁的阁主，暗港的人。”林意说。
“哦。”沈念应了一声，语气很平。
缇萝歪了一下头，看着沈念，又看了看林意，然后用依然软糯的声音问了一句：“这位也是你的道侣吗？”
会客厅里的空气凝滞了极短的一瞬。
舟禾瑜把脸转向窗外，肩膀极其细微地抖了一下。缺的触角僵在半空中，四只眼睛全睁开了，看热闹的本能让它瞬间清醒。
沈念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耳尖微微红了一下。不是那种被说中了心事的红，是被人用完全不按套路的方式打了个措手不及的红。
“不是。”沈念的声音很冷清。
“哦。”缇萝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还躺在地上的姜清柠，“那这个呢？”
林意站起来走到姜清柠身边，蹲下去查看她的状态，一边查看一边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这个是伤员。被上万长生境分魂围攻的时候脱力了。”
缇萝哦了一声。
她走到姜清柠旁边，低头看了看她手里那柄剑。剑柄上的纹路隐隐泛着光，剑身虽然收在鞘里，但剑意还在往外渗，极淡极锐，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笼罩在剑鞘周围。
“这把剑很特别。”缇萝蹲下来，用那双粉色瞳孔仔细打量着剑鞘上的纹路，“它在自己运转剑意。主人晕过去了，剑还在保护她。”
林意也注意到了。姜清柠的斩天剑意在她昏迷之后并没有完全消散，而是自动收拢到剑鞘周围形成了一个极小的保护圈。这个保护圈的强度不高，但持续不断，说明剑和主人之间已经达到了某种心意相通的程度。
“她现在能醒吗？”舟禾瑜走过来。
“应该能。”林意把精神力探入姜清柠体内扫了一圈。灵能枯竭已经恢复了大半，聚灵铭文在大须弥界里吸聚的灵能把她原本耗空的灵能回路填回了七八成。她的意识波动也从昏迷状态切换到了浅层睡眠，随时可能醒。
但他没有主动把她叫醒。
因为叫醒之后有一堆麻烦事要解释。护道人的事，天衡赛的事，通缉令的事，以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头顶是倒悬星空、脚下是暗港内环的地下世界里。
“让她自己醒。”林意站起来，对沈念说，“你帮忙照顾一下。她醒了叫我。”
“好。”沈念在姜清柠旁边坐下，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动作很轻地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
缺小心翼翼地爬过来，停在沈念脚边，触角往姜清柠的方向伸了伸，又在离她剑鞘一尺远的位置停下来，不敢再往前。
四目踱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墙角，重新坐下，四只眼睛依次闭上，只有最上面那只眼睛还留了一条极细的缝。
“缺记得你的话，不碰她的剑。”沈念看了一眼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林意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缇萝：“趁她还没醒，我要做一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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