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拓先是一愣,随即眼神一变:“你身上真有货?”
“有一件他们会感兴趣的东西。”罗文说,“但不打算真给。”
桑枝立刻明白了点什么:“你想拿它做饵,把人往你面前钓?”
“不是光钓。”罗文声音很平,“还得让整个据点一起乱。”
老男人沉默了很久,忽然道:“你先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罗文这才把身体往前挪了半步,压低声音:“先把这地方分清楚。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废站里至少有四条线。‘灰鹫’管站,说明所有门禁、炮台、供能和巡逻,大概率都挂在他手上;‘钩骨’管外勤劫船,他人多半不常留在监区附近;‘矮狼’管货,仓储和拆船区归他;‘红手’管俘虏和赎金,监区、审讯线跟他们关系最大。镜蛇在这四条线之上,但应该更偏情报和直接向乌鸦王汇报。”
费拓听得有点发愣:“你刚进来半天,就把他们拆成这样?”
“疤脸自己说了一半。”罗文看他一眼,“剩下一半是这地方自己露出来的。”
“哪儿露了?”桑枝问。
“先是下来的路线。”罗文抬手在地上虚虚划了几下,“我们从船坞进站,升降梯往下三层,进的是监区。说明监区不在最底,也不在最外,夹在站体中下部。上面要么是主控和人活动的层,要么是货仓和维修层。说明这层离外壳结构不算远,但又有稳定供能,说明不是最边缘。”
费拓眨了下眼:“你就靠闻?”
“还靠脚感。”罗文说,“升降梯停顿的幅度不一样,第二层和第三层之间比上面长半秒,说明这两层层高差更大。高层通常用来放船坞或仓储,不会拿来塞牢房。”
桑枝皱眉:“就算这些都对,又能怎么样?你还是被锁在这儿。”
“所以第一步不是逃。”罗文抬眼,“是把他们的路先借来用。”
费拓挠了挠头:“说人话。”
罗文看着他们:“明天镜蛇提我上去问话,我会让她相信,我手里有一件需要特定条件才能取出来的东西。她如果想要,要么把我带去更稳妥的地方搜,要么把我送去见更高层的人做决定。”
桑枝脸色微变:“你想让她把你带到主控附近?”
“最好是乌鸦王面前。”罗文说,“如果见不到乌鸦王,见到镜蛇固定的审讯区也够。那说明我们能确定一条从监区通往上层的路线,以及中途有哪些门禁、几个人押送、什么武器配置。”
费拓反应过来:“你在拿自己做探针。”
“差不多。”
老男人低声道:“然后呢?就算你摸到路,也只有你一个人。”
“所以不是我一个人。”罗文看向他们几个,“要把‘灰鹫’、‘矮狼’、‘红手’三条线搅在一起。”
桑枝盯着他:“怎么搅?”
罗文道:“这地方最怕什么?”
费拓脱口而出:“跑人。”
“不止。”罗文摇头,“跑人他们习惯了,会封门,会追。这个据点真正怕的是三个东西一起出:供能异常,货仓出事,和外部炮台失联。前两样会让矮狼和灰鹫互相骂,第三样会逼镜蛇或者乌鸦王亲自看主控。”
老男人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
“废站不是军站。”罗文道,“它本来就破,修出来的东西再能用,也经不起多线同时出错。海盗靠的是人压体系,不是真有多稳的体系。一旦三个地方同时响警报,他们第一反应不是‘有一个俘虏在搞鬼’,而是‘是不是有人里应外合,或者外面有人打进来了’。”
桑枝沉默了几息,才道:“你想让他们先自乱。”
“对。”罗文点头,“混乱里,镜蛇会往主控靠,灰鹫会调巡逻,矮狼会护仓,红手会先收监区。我只要在他们最忙的时候,把乌鸦王拿住,局面就不是他们说了算了。”
费拓像听疯话一样看着他:“你说得简单。监区门都锁着,供能也在他们手上,货仓我们碰不到,炮台更别想。”
罗文抬手,在地面上点了三下:“监区我们碰得到的是门禁线路和人。货仓,我们碰不到仓门,但碰得到从仓里送出来的东西。炮台我们碰不到,但主控碰得到。计划要拆开。”
桑枝眼神一动:“你想用红手的人?”
“准确地说,是用他们押人的路。”罗文说,“红手喜欢把人带上去审,那条路肯定通往镜蛇常待的区。只要我上去一次,回来就能知道沿路大概布置。第二次再被带出去的时候,我就有机会半路动手。”
费拓一愣:“第二次?你还准备被提两次?”
“第一次让镜蛇起兴趣,第二次让她以为我松口。”罗文说,“她这种人,不会一上来就信。她会逼我,一点点给,一点点试。我只要让她觉得差一点就能把我撬开,她就不会急着把我交给红手。”
老男人叹了口气:“这真是拿命走钢丝。”
“没别的路。”罗文说。
桑枝忽然问:“那我们呢?”
罗文看向她:“你们要是想活,就得帮我做两件事。”
“说。”
“第一,记清巡牢时间。”罗文道,“尤其戴红臂环的和灰臂章的换班点。我要知道监区什么时候人最少,什么时候钥匙和门禁牌会集中在谁手里。”
费拓立刻接话:“这个我能记。那几个混蛋走路一个轻一个重,我听脚步都能分出来。”
“第二,”罗文继续道,“谁知道货仓往监区送的水和糊是什么路过来的?”
这回是老男人开口:“东侧短廊后有一条送餐轨。不是人推,是老式滑轨箱。每次先听见上面咔哒一声,然后铁盒子滑过来,停在最外那头分格口。巡牢的再一个个发。”
罗文点了点头:“好。那说明监区和后勤层之间有独立轨道,不走主走廊。独立轨道大概率跟维修井相邻。”
费拓听得发毛:“你不会连这轨道都想钻吧?”
“不是我钻。”罗文道,“是让它卡住。”
“卡住?”
“送餐轨一旦卡在半程,后勤会先以为机械故障。要是恰好那时监区也出点小乱子,他们就会派维修和红手一起下来。”罗文抬眼,“人一多,门就会多开,注意力也会散。”
桑枝盯着他:“你到底想在什么时候出手?”
罗文停了停,声音更低:“在我第二次被带上去的时候。”
费拓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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