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渔……你怎么知道,那一道声音,一定是来自周渔的?”
宋鹤鸣还是不敢冒着失去女儿的风险,继续道: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那扇‘门’给源血承载者制造的心魔?”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那个失文明用来引诱你的陷阱?”
每一句追问都像是一把刀子,割在宋鹤鸣自己的心上。
他比谁都希望周渔还活着,可他更害怕女儿因为这份希望而灵魂迷失,粉身碎骨。
听着这一系列带着关心的发问,宋知渔本能地沉默了。
山洞里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上,像一幅安静的剪影。
然后,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
“爸爸,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宋知渔轻声道,声音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笃定,“但我知道,那种亲切感……是骗不了人的。”
她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重新经历那一瞬间的感知,嘴唇轻轻翕动了几下,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
“那一道声音,不是从那些信息碎片里分析出来的……”
“那声音让我产生的亲切感,是从我的骨头和血液里散发出来的,有一种特殊的生命力。”
宋知渔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无比认真地道:
“就好像,我的身体认得她。”
宋鹤鸣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慢慢地蹲了下去,双手撑着石头茶几的边缘,低着头,像一座终于承受不住风雨的山,开始出现了滑坡。
“我一直……我以为她去世了。”
宋鹤鸣的声音很低很沉,低沉到让人想要抱着他安慰:“我无数次地想过周渔会不会活过来,无数次地想过……”
宋知渔蹲下来,把一只手放在父亲的背上。那宽阔的脊背在她掌心下微微颤抖,像一张被拉得太紧的弓。
“也许……那根本不是她。”宋鹤鸣抬起头,眼眶通红,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也许,那个声音,只是你在那种特殊状态下产生的幻觉。知渔,你不能因为一个幻觉,就去冒生命危险。”
“那如果……不是幻觉呢?”
宋知渔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女孩。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恐惧和冲动,只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冷静和坚定。
宋鹤鸣攥了攥拳头,胸腔剧烈起伏着。
宋知渔轻轻道:“如果妈妈还活着,在某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用某一种我们不知道的方式存在着……她在等我,在喊我,在我差一点就走丢了的时候,她把我拉了回来。”
她握住父亲的手,那只冰凉的大手在她的掌心里,开始一点点地回温。
几十秒之后,宋知渔直视着宋鹤鸣的眼睛,重新开口,问道:“爸,如果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做?”
此时此刻,宋鹤鸣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一段被他压在记忆最深处的声音,忽然清晰地浮了上来。
是周渔的。
在他们完成生命大和谐的那个夜晚,她躺在他怀里,忽然没头没尾地了一句:
“鹤鸣,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一定要来找我。不管多远,不管多难,你一定要来找我。”
宋鹤鸣当时笑了,道:“你怎么会不见?你就在我身边。”
周渔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有一种他当时没能立刻读懂的情绪。
就像是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才凝成的预感,深邃而沉重。
周渔:“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
宋鹤鸣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孩,这个有着周渔的眼睛、周渔的倔强、周渔的源血的女孩……此刻的老宋忽然觉得,命运这东西,真的会开玩笑。
他以为他失去了周渔。
可也许……她从来就没有真正离开过。
“知渔,你有多大的把握?”宋鹤鸣问道。
宋知渔很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当时的画面,随后看似很理性地道:“暂时……三成。”
宋鹤鸣:“太低了。”
宋知渔很坚持:“但值得一试。”
宋鹤鸣盯着女儿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一簇金色的火焰在跳动,宋鹤鸣很确定,这不是幻觉,而是在他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真真切切。
那火焰像是从瞳孔最深处燃烧起来的,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温度和光芒,仅仅是一簇而已,便将宋知渔的整个眼眸映出了很薄的一层熔金般的底色。
那是源血觉醒的标志。
那是周渔留给女儿最珍贵的遗产。
这一簇金色的火焰,之前在悬崖村里,面对大淬炼长羯羊的时候,也曾经亮起来过!
那时它代表着愤怒和战斗,而此刻,它代表着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寻找。
“知渔,你觉得……大概需要多久?”宋鹤鸣终于松了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几天没喝水了。
那是被情绪冲击的……宋鹤鸣活了这大半辈子,上一次经历这么剧烈的情绪冲击之时,还是意识到知渔是他女儿的时候。
“不知道,可能一时,可能一天……也可能更久。”宋知渔着,眼底的金色火焰随之又亮了几分,“但,这次一定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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