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维猛地后退半步，双脚并拢，身姿挺拔如松。
他看着姜大山那双充满期冀的眼睛，眼眶微红，但眼神却坚毅得如同钢铁。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又透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我明白！”
夜风依旧在四九城的上空呼啸。
但无论是五星陶瓷厂里那个沉着冷静的年轻厂长，还是轻工部大楼里这两位为了国家工业殚精竭虑的官员，他们的心中，都燃起了一团足以驱散所有黑暗的烈火。
距离黎明，还有最后几个小时。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太阳升起的那一刻。
清晨七点，四九城的天空刚刚泛起一层鱼肚白。
九月的晨风已经带上了几分秋意的清冷，透过五星陶瓷厂厂长办公室那扇半开的木格窗棂，悄然吹进了屋内，将办公桌上那一摞摞厚厚的图纸吹得微微作响。
“叮铃铃铃铃——！”
桌上那台老式的上海牌机械闹钟，准时爆发出刺耳而急促的铃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李峰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眼神在短暂的迷茫后，瞬间恢复了如同深潭般的清明与锐利。
他从那张简陋的单人折叠行军床上坐了起来，抬手用力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昨晚和轻工部的郑司长通完电话，又反复推演了今天视察的所有流程和技术预案，等他真正躺下闭上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钟了。
满打满算，他今天也仅仅只是睡了两个小时。
但对于李峰来说，今天实在是太重要了。
这不仅关乎五星陶瓷厂的未来，关乎郑国维的政治前途，更关乎整个国家在工业自动化领域能否挺直腰杆，向世界发出自己的声音。
李峰掀开身上那条有些发硬的军绿色毛毯，双脚踩进布鞋里，站起身来。
二十一岁的身体，即便只睡了两个小时，依然蕴含着蓬勃的生机。
但连日来的高强度脑力与体力劳动，依然让他的肌肉感到一阵酸痛。
他走到脸盆架前，拿起暖水瓶，往那个印着大红牡丹的搪瓷脸盆里倒了些热水，又兑了些凉水。
清澈的水面上，倒映出一张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庞。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原本应该带着几分书生气和青涩的面容，此刻却透着一种远超同龄人的威严与坚毅。
李峰把毛巾浸湿，拧干，用力地在脸上擦拭了几下。
粗糙的棉布纤维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火辣辣的触感，也彻底驱散了残存的困意。
他换上了一套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将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两支英雄牌钢笔，整个人显得笔挺而干练。
没有在办公室里过多停留，李峰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清晨的五星陶瓷厂，已经开始苏醒。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味、泥土的腥味以及食堂方向飘来的棒子面粥的香气。
这种充满时代气息的烟火味，让李峰的心情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路上，偶尔有上早班的工人匆匆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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