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若无白银赔付,舰炮所指,便是尔等那将军的居城——江户天守阁!”
……
德川家康枯槁的面容此刻僵硬如同石塑。他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踉跄一步,若非近侍及时搀扶,几乎要跌倒在地。他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东南方向——那里,他数日前刚刚召集大名议事、象征着幕府最高权威的“广间”大殿,此刻只剩下半堵燃烧着的残墙和冲天而起的滚滚浓烟!刺鼻的焦糊味和烟尘,即使隔着这么远,也似乎随风扑打在他的脸上。
“大…大殿……”一名老中瘫软在地,手指着浓烟升起的方向,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地重复着,仿佛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将军大人!”酒井忠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窗边,他的恐惧达到了顶点,声音扭曲变形,“是‘镇海’号!余乐开炮了!他…他果然…!”后面的话被惊恐噎住,他看到了远方海平面上那巨舰桅杆上刚刚升起的新旗帜。
一名眼神锐利的武士冲上楼阁,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禀报将军!‘镇海’号升起新旗语!三日内…若再无赔付白银…下一次炮击…目标…目标就是…此处!”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众人脚下这座矗立了数百年的、象征着德川家绝对统治的天守阁!
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心脏上!绝望的死寂瞬间笼罩了顶层。连刚才瘫软老中的哭嚎都戛然而止。他们脚下这座坚固无比、俯瞰整个江户的宏伟建筑,此刻不再是权力的象征,而成了硕大无朋的靶子!对方甚至不屑于隐藏目标,直接用最赤裸的方式告诉他们:这是最后通牒,也是毁灭的倒计时!
家康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一口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他挣开近侍的搀扶,踉跄地走到巨大的窗户前,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海面上那个如同海上堡垒的巨大阴影。
三天…又是三天!
上一次的三天,在无休止的争吵、推诿和愚蠢的“玉碎”叫嚣中白白流逝,换来了这毁天灭地的一炮和半边大殿的崩塌。这一次的三天…对方要的,是他的头颅,是整个德川家的祖庙根基!
“将军…”首席老中土井利胜的声音嘶哑而绝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幕府府库的真实情况,“两千万两…莫说三天,就是三月、三年…倾尽全扶桑之力,也…也绝无可能凑齐啊!这…这是绝杀…”
“凑不齐…也得凑!”另一个老中松平信纲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那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的疯狂,“砸锅卖铁!刮地三尺!通知所有大名,立刻、马上将库藏金银全部运至江户!谁敢私藏延迟,以叛国论处,格杀勿论!查封江户所有豪商巨贾的库藏!强征所有寺庙神社的‘奉献金’!向所有町人加征‘特别御用金’!从现在起,每一枚铜钱都要流向幕府库房!”
他嘶吼着,声音里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仿佛要以整个江户、整个扶桑的财富为柴薪,去填那根本填不满的深渊。
“信纲!”土井利胜惊怒,“你这是饮鸩止渴!强行搜刮,不等大乾人开炮,江户自己就要先乱成一锅粥!民变就在顷刻!”
“民变?总比立刻被夷为平地强!”松平信纲面目狰狞,“至少…至少先凑出一部分!只要能证明我们在‘筹措’,证明我们有‘诚意’,或许…或许能再拖延些时日…或许能求余乐总督…减免一些…”他说到最后,语气也虚弱下来,连自己都无法说服。减免?在那冷酷如冰的总督眼中,恐怕只看到了他们的软弱可欺!
德川家康沉默着。
窗外的风带着废墟的烟尘和血腥气吹进来,拂动他稀疏的白发。他望着脚下狼奔豕突、哭嚎遍地的城池,望着远方那如同催命符般的巨舰,又望向身后这群或绝望、或疯狂、或已吓破胆的重臣。
上一次的错误(寄希望于大名们的觉悟),代价是半边大殿和无数生命。这一次,不能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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