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宝儿那份图纸，他一页一页地吃透了。那上面的东西，有的他认得——火炮、火铳、火箭，不过是形制殊异；有的他压根没见过——一种能架在轮车上、转动灵活的“百虎齐奔”火箭巢，一种埋在地下、人踩上去才会炸的“自犯炮”，还有一种是连发的铳，用转轮供弹，一扣扳机能连响六下。
每一样都难。
最难的是那转轮连发铳。图纸上的机构细如发丝，齿轮咬合要分毫不差，萧谨腾的锉刀磨秃了十几把，废了二十几根铳管，才做出第一支能用的样机。
试射那天，他扣下扳机，“砰、砰、砰、砰、砰、砰”——六发连珠，弹丸在百步外的木板上打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弹群，边缘整整齐齐。
他捧着那铳，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这不是铳，”他对身边的人说，声音发飘，“这是阎王爷的算盘珠子，一拨就是一条命。”
火箭也不容易。图纸上要求箭杆绑药筒，药筒后端开喷火孔，前端装弹头，靠反坐力推进。萧谨腾试了四十多回，不是飞不起来，就是飞偏了，有一回还掉头往回窜，差点把工棚点了。最后他改了尾翼的形状，用薄铜片做成了四片燕尾式，又在药筒里加了隔板，这才有了稳定的射程。
到第三个月末尾，六种新式武器全部造出了样机。
萧谨腾把它们一字排开在试炮场的棚子里，自己站在前面看了半天。
火炮黝黑，铳管锃亮，火箭架上簇簇箭矢如同待飞的鹞子，地雷圆滚滚地码在木箱里，连发铳的转轮闪着幽蓝的光。他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宝儿姐，”他对着空气说，“你要是在这儿就好了，亲眼看看这些东西，看看你画出来的梦。”
试验选在城北一处废弃的采石场，方圆二里没有人烟。
萧谨腾带了一队亲信工匠和三十名从军中挑选的精锐炮手，封闭了所有进出的路口。试验整整进行了七天，每样武器都反复打了数十次，记录射程、精度、杀伤效果，一一画图造册。
火炮在五百步外击中了一堵三尺厚的夯土墙，墙垮了，弹丸还飞出去两百步才落地。火箭齐射时，百支火箭拖着火尾遮天蔽日地扑向靶区，把一片假人营帐烧成了白地。
连发铳在五十步内击穿了三层牛皮甲，射速比寻常鸟铳快了十倍。地雷埋在小道上，拉发线一扯，碎石泥土炸起两丈高，埋在上面的木板碎成了渣。
最震撼的是那尊火炮配的新弹——开花弹。弹体内预先灌了铁砂和火药，引信是李宝儿图纸上那种缓燃药捻，装弹时用铜管插进火门，发射时火焰引燃捻线，飞抵目标上空凌空爆炸。
第一发开花弹在校场靶区上空炸开的时候，铁砂横扫了方圆十几丈，假人被打得千疮百孔，就连远处围观的工匠都吓得趴了一地。
萧谨腾站在烟尘里，拂去肩上的灰，嘴角微微上扬。
“来人，取笔墨来，”他说，“我要给皇上上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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