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北疆大营。
一场恶战刚刚结束,伤兵满营。李宝儿三天两夜没合眼,刚给最后一个断腿的士兵做完截肢手术,满手是血还没来得及洗,就听见帐外有人喊:“李大夫!京城来的飞鸽!”
她猛地站起来,头一阵发晕,扶着桌案稳了稳,掀帘出去。
一个负责军驿站的小校捧着一只灰白色信鸽,鸽腿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筒口封着红蜡——那是萧府专用的封蜡颜色。
李宝儿的手微微发抖。
她不是没收到过家书,但这是萧谨言第一次用飞鸽传书。以前都是走官驿,一封信要走半个月,等到了手上,消息早就过时了。
她取下竹筒,用剪刀撬开封蜡,倒出那卷薄薄的绢纸,展开。
灯火昏黄的帐篷里,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到“煜儿功课长进”时,她笑了。看到“宁儿抱着枕头才肯睡”时,她鼻子一酸。看到火器试制成功的消息,她眼睛亮了,小声骂了一句:“萧谨腾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看到崔文岳被贬,她哼了一声:“活该。”
看到最后那行字——
“替我照顾好我的妻子。”
李宝儿沉默了很久。
帐篷外,北风卷着沙子打在帆布上,沙沙作响。远处有伤兵在呻吟,有值夜的士兵在换岗,一切粗粝而艰难。
但她手里这封信,柔软得不像话。
她吸了吸鼻子,把绢纸小心地折好,贴身放进了怀里——就挨着那件狐裘的内袋。
转身回到帐篷,她坐在简陋的木桌前,提笔开始写回信。她的字远没有萧谨言好看,歪歪扭扭的,但写得很用力。
“萧谨言:
你少操心我冷不冷,你先管好自己胃疼的毛病。姜糖我带了两斤,不用你提醒。煜儿写字潦草随我?那宁儿犟脾气随谁?你心里没数吗?
火器的事成了就好,替我转告谨腾,三大碗酒先欠着,等我回去喝。
朝中那些糟心事,你辛苦了。我知道你在背后做了很多,你不说,但我也猜得到。放心,我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
北疆一切都好,就是伤员太多,药不够用。你让王武再给我寄十斤白及和三七来,急用。
鸽子我收到了,炭笔画了一只留给煜儿和宁儿,画得不像,凑合看吧。
还有——
你的妻子很好,不用你操心。操心好你自己。
宝儿
九月廿二夜”
她画了一只胖乎乎的鸽子,旁边写了两个小字:“给煜和宁”。
然后将回信塞进另一只竹筒,绑在信鸽腿上,摸了摸鸽子的脑袋:“回去吧,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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