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
和尚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像山间清泉落入滚烫熔岩里,却奇异地没有被蒸干,反而透出一种让人本能烦躁的宁静。
“贫僧唐三藏,奉我佛——道释CEO之命,特来拜会施主。”
达克赛德盯着他,红色眼睛里那股审视更深了。
眼前这个和尚,身上没有常规意义上的强大能量波动。他不像战士,不像君王,不像刺客,甚至不像任何一种需要提防的入侵者。可越是这样,达克赛德越觉得不舒服。因为对方身上有一种更棘手的东西——类似“规则”,又像某种专门克制暴戾与执念的概念性存在。
“你,来此何事?”
达克赛德的声音冷得如同宇宙尽头不化的寒冰。
“贫僧观施主印堂发黑,周身戾气缠绕,眉宇之间执念深种,显然是为‘我执’与‘法执’所困,已经陷入无边烦恼。”
唐僧看着他,语气悲悯得像个医馆里专看疑难杂症的老郎中。
“施主,你日日求索那所谓的‘反生命方程式’,却不知生命之义,本不在方程之中。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你以为自己在掌控征服,掌控众生,掌控宇宙,实则你被那份无尽的权力欲与虚无感死死勒住了脖颈。你不是主宰,你只是自己执念的囚徒。”
“施主,这世间最不自由的人,不是凡人,而是……你。”
唐僧每说一句,达克赛德的脸色就冷一分。
因为这不是普通劝告,也不是简单嘴炮。那些话像极细、极准的刀,越过他的神力、威压和意志防线,直接剖开了他最深处那团从未示人的虚无与偏执。达克赛德甚至有一瞬间生出一种错觉——眼前这个和尚,不是在和他说话,而是在审判他的“存在逻辑”。
“住口!”
达克赛德终于怒了。
一声暴喝,整片天空都仿佛猛然下沉。无边威压化作实质性的黑暗海啸,朝唐僧轰然压去,足以碾碎星辰、压塌维度。
“我即是法则!我即是永恒!”
然而,那股足以让万神退避的威压,在接近唐僧三尺范围时,便像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散了。
唐僧仍旧站在那里,袈裟不动,笑容不改,像春风拂过焦土,既柔和,又让人越发烦躁。
“看来施主执念已深,非言语所能度化。”
唐僧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孩子不听话,老师也很为难”的惋惜神情。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古朴得甚至有几分土气的金色随身听。
达克赛德:“……”
他第一次不知道自己是该先发动欧米伽射线,还是先确认这个和尚脑子到底有没有问题。
唐僧却没给他多余思考的机会,轻轻按下了播放键。
下一刻。
“嗡嘛呢呗咪吽——嗡嘛呢呗咪吽——”
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音乐,那更像是一场针对灵魂的全面入侵。梵音、重金属、电子舞曲、唢呐、高频颂咒与某种不可名状的节奏感,被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了堪称宇宙级精神污染的超级混音版《六字大明咒》。
声音无孔不入,无法阻挡,无法屏蔽。
它不通过耳朵传播,而是直接响在每一个有自我意识的存在心底最深处。
达克赛德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像是有一万支广场舞队伍同时把音响怼到了他的灵魂上。他那坚如磐石的黑暗意志,竟真的被硬生生震出了一道裂缝。
而他麾下那些悍不畏死的类魔,反应更是夸张。它们抱着脑袋满地翻滚,发出凄厉哀嚎,监工们扔下鞭子,痛哭流涕,互相拥抱着忏悔自己曾经犯下的种种暴行。就连荒原狼这位最忠诚、最冷酷的左膀右臂,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边疯狂扇自己耳光,一边涕泪横流地哭喊:“我有罪!我不该偷看女神祖母洗澡水!我有罪啊——!”
一时间,整个天启星,这个多元宇宙最臭名昭着的罪恶之源,陷入了一片匪夷所思、充满爱与和平、甚至带着几分社区忏悔大会气质的诡异祥和之中。
唐僧见火候差不多,微笑着按下停止键。
世界,骤然安静。
安静到只剩下远处岩浆翻涌的声音,和无数类魔抽抽噎噎的哭声。
“施主,你感受到了吗?”唐僧慈眉善目地望着达克赛德,像位终于让病人退烧的老神医,“这,就是爱的力量。这,就是和平的真谛。”
说完,他又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郑重地递了过去。
册子封面上,赫然印着一行醒目的大字——《从入门到放弃:反生命方程式的十大逻辑悖论》。
背面还有更小的一行宣传语——“天庭集团·心灵疗愈中心,现已开启预约。前十位报名者,可享受唐三藏法师一对一VIP心理辅导。名额有限,欲报从速。详情请咨询天启星分部招生办。”
达克赛德低头看着手里那本还散发着淡淡檀香的小册子,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从头到尾都在微笑、但每一步都比欧米伽射线还可怕的和尚。
这一刻,这位足以计算宇宙兴亡、让无数文明做噩梦的黑暗君主,脑海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空白。
他那由征服、暴政、虚无和绝对意志构成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死机。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遇到了某种比“反生命方程式”还要恐怖无数倍的东西。
那不是武力,不是法则,不是死亡。
而是……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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