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伸出了三根手指,像是一只爪子,抓向阿木的心脏。速度快到极致,阿木甚至看不到它的手指,只看到一片灰色的光芒,像是一道闪电,劈向他的胸口。
阿木没有躲。他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三色轮回·终式·归元。”
归途剑刺出,与三根手指碰撞。
这一剑,不是用三色之力,而是用三色之下的第四种力量——意志。纯粹的、不容置疑的意志,将三种力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三色的光柱,从剑尖射出。
灰色光芒与三色光柱碰撞。
这一次,没有碎裂,没有停滞。两种力量在空中对峙,互相吞噬,互相转化。灰色的光芒想要否定三色光柱的存在,但三色光柱中的意志让它无法否定。因为意志是存在的证明——只要还有一个人相信,存在就不会被否定。
无的嘴角微微上翘。它收回了手指。
灰色光芒消散了。三色光柱也消散了。阿木跪在地上,归途剑插在身旁,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衣袍碎了,浑身是汗,但身上没有新的伤口。
“你接住了。”无说,“三招。一招不多,一招不少。”
它转过身,向着梅林入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阿木。
“你通过了我的试炼。我不会带走归来的火树。”无顿了顿,“但我大哥‘终’,不会像我这样仁慈。它不会给你三天时间,不会给你三招的机会。它会直接抹除你,从存在中彻底抹除。”
阿木抬起头,看着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它的弟弟。”无说,“我了解它。它比我强一千倍,但它比我蠢一千倍。它不懂什么是可能性,不懂什么是意志,不懂什么是希望。它只知道虚无,只知道否定,只知道抹除。”
无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像是风中的叹息。“阿木,三天之后,我的大哥会来。它不会等你准备好,不会给你说话的机会。它会直接出手。你能做的,就是在三天之内,找到一种方法,让它无法抹除你。”
阿木沉默了一瞬。“什么方法?”
“我不知道。”无说,“但你知道。你的师父教过你。混沌一脉的最后一招,不是剑法,是心法。放下。把所有的都放下,把所有的都交出去。交给后来的人。”
阿木的眼泪流了下来。
无看到了他的眼泪,沉默了一瞬。“你师父是个聪明人。但我比你师父更聪明。我知道,放下之后,不是空,而是新生。”
它的身体消失在灰色中。梅林恢复了月光,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但阿木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三天后,终会来。
比无强一千倍的存在,会来抹除他。
阿木跪在归来的火树下,双手按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地落进泥土里。苏云裳走过来,跪在他身边,抱住他。
“阿木。”
“嗯。”
“我们会赢的。”
阿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对。我们会赢的。”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归来的火树上,十二朵花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第十三朵花的花苞又大了一圈,已经有了拇指大小。
远处的梅林外,隐约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慢悠悠的,像是在说——不急,不急,日子还长着呢。
但阿木知道,日子不长了。
三天。
三天后,要么他活,要么他死。
没有第三种选择。
无走后的那个夜晚,阿木没有合眼。
他坐在归来的火树下,归途剑横在膝盖上,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苏云裳靠在他身边睡着了,呼吸均匀,眉头微皱,像是在做着一个不太安稳的梦。阿木没有叫醒她,只是轻轻地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然后继续望着那棵树。
十三朵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第十二朵已经完全盛放,第十三朵的花苞已经长到了食指大小,白色的花瓣从花苞中微微探出,金色的花蕊在花瓣间若隐若现,黑色的边缘像是用极细的笔勾勒出来的。按照这个速度,明天这个时候,第十三朵就会开花。然后第十四朵、第十五朵……会一朵接一朵地开,直到开满九十九朵。
但阿木不知道还有没有那个时间。
终会在三天后来。比无强一千倍。无说它会直接抹除他,从存在中彻底抹除。不是杀死,不是封印,而是让他从来没有存在过。没有阿木这个人,没有归途剑,没有归来的火树,没有梅林,没有皇城——不,也许皇城还在,但所有关于阿木的记忆都会消失,就像一块石头被从河床上搬走,水流会立刻填满那个空隙,好像石头从来没有存在过。
阿木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三色之力在经脉中流转,比三天前强了不止一倍,但那股排斥还在——胸口深处,墟母之心与创世之力的交界处,总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震颤,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无说得对。他融合了三种力量,但融合得不彻底。它们只是被意志强行压在一起,不是真正地融为一体。油和水可以倒进同一个杯子,看起来在一杯里,但你永远不能用油来泡茶,也不能用水来点灯。
他需要让它们真正地融为一体。
但怎么做?
他睁开眼睛,看向远处的梅林。月光下,顾惊寒坐在梅林边缘的一块石头上,惊寒剑横在膝盖上,闭目养神。他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那一剑冰封万界损耗了他太多的元气,他的头发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也多了。凌霄子靠在不远处的一棵梅树上,归一剑插在身旁的地上,剑身上的银白色光芒在月光下忽明忽暗。他喷了三口精血,脸色还是惨白的,续命丹虽然吊住了他的命,但至少要养三个月才能恢复。
他们都在为他拼命。阿木知道,如果终来了,顾惊寒和凌霄子一定会冲在最前面,用他们的命去换阿木的一线生机。但阿木不想让他们这样做。他们已经做得够多了。顾惊寒从一个冰雪剑道的绝世高手变成了一个半废的老人,凌霄子从归一剑门的掌门变成了一个需要续命丹吊命的病人。他们不该再为他流血了。
阿木站起身,轻轻地把苏云裳的身子放平,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然后他走到归来的火树前,将手掌按在树干上。
三色力量涌入树干,树干微微一颤,十三朵花同时亮了一瞬。阿木闭上眼睛,将意识顺着树干向下延伸,穿过泥土,穿过岩石,穿过地壳,向着归墟海眼的方向探去。
他感觉到了那棵小树。那朵他从归墟海眼深处带回来的并蒂小白花,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人多高的小树,枝桠上开了几十朵白色的花。它的根扎在虚空中,穿过归墟的骨架,深入那片无尽的黑暗。它在成长,在吸收归墟的本源,将其转化为光明。
但还不够快。按照现在的速度,它需要十年才能长到足够大,需要百年才能开花到九十九朵。而阿木只有三天。
阿木收回意识,睁开眼睛。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的纹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他的手上有很多茧,是握剑握出来的。还有很多伤疤,是那些战斗中留下的。每一道伤疤都是一个故事,每一次战斗都是一次成长。
但他还能成长多少?
远处,更鼓声传来,一下一下,慢悠悠的。已经是丑时了,再过两个时辰天就亮了。阿木深吸一口气,重新在树下坐下,闭上眼睛,继续修炼。他不能浪费任何一刻。
第二天清晨,苏云裳醒来的时候,发现阿木还在打坐,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像是从来没有动过。他的衣袍上有露水,头发也湿了,但他的呼吸很平稳,脸色也比昨晚好了很多。
苏云裳没有说话,悄悄起身,拿起茶壶,去烧水。水是梅林深处的一口古井里打的,井水清冽甘甜,泡出来的茶格外香。她将水烧开,取了一小撮茶叶——那些茶叶是她自己炒的,用的是归来的火树的新芽和那棵小白花树的花瓣,经过十二道工序,才得了那么一小罐。
茶泡好了,茶香飘散。阿木睁开了眼睛。
“喝点。”苏云裳把茶杯递给他。
阿木接过茶,饮了一口。茶很苦,但苦过之后有一种清凉的回甘,从喉咙蔓延到胸口,那个发烫的地方,温度又降了一些。
“好喝吗?”苏云裳问。
阿木笑了。“比昨天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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